【九十五】文茜vs莫纱

国庆之后的第一周，音乐组便开始了市级比赛的集训

每周二和周四的放学后，司空念和陈思思都要去音乐教室合练

莫纱是从高泰明那里打听到这个消息的

周一中午，她趁高泰明又晃到教室后门的时候堵住了他

高泰明叼着棒棒糖，眯着眼看了她两秒：

高泰明把棒棒糖从嘴里抽出来，朝走廊尽头扬了扬下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莫纱嘴硬，转身就走

周二放学后，她还是去了

她背着书包假装路过音乐教室，假装在走廊上打电话，假装不经意地凑到窗边

教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吉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在调弦

她偷偷从门缝里看进去，看见司空念正坐在一把高脚椅上，怀里抱着一把黑白红相间的吉他，低头拧着卷弦器

陈思思坐在钢琴前，翻着一摞谱子，嘴里念着什么

司空念调好弦，抬起头，指尖落在琴弦上，开始弹了

莫纱听不清那是什么曲子，只觉得那声音干净得不像话

吉他声从门缝里淌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韵味，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着她听不懂的故事

她扒着门框，不知不觉就把整张脸贴了上去

一曲终了，陈思思拍了拍手，说了句什么

司空念偏头笑了一下，那笑落在莫纱眼里，让她心里莫名跳了一下

陈思思先发现了她，从钢琴前站起来，走到门口

莫纱立刻直起身，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面不改色

她说着，目光越过陈思思，落在教室里的司空念身上

司空念正把吉他靠在旁边的椅子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似乎没打算过来招呼她

莫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小声嘟囔

陈思思掩唇笑了笑，没戳穿她

司空念放下水杯，从教室里面朝门口看了一眼，目光在莫纱身上停了一瞬，嘴角弯了弯，很快又收回去

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去翻谱子了

莫纱站在门口，捏着书包带子的手紧了一点

接下来的几次课间，莫纱的表现越来越明显

她原本坐在舒言后面，和司空念之间隔着一排的距离

可没过几天，她就以“我坐后面看不清黑板”为由，搬着自己的凳子坐到了司空念旁边的过道里

班主任来上课时看到多出来的一个凳子，皱了皱眉，但莫纱搬出那副小明星的乖巧笑容，甜甜地说了句

班主任也就没再管

于是司空念的右手边是同桌舒言，过道另一边多了个莫沙。

文茜是最先不高兴的。

她原本每天中午都把自己的凳子搬到司空念旁边，和她挤在一起吃饭

可自打莫沙搬过来后，那个位置就被占了

第一天，文茜端着便当过来时，看见莫沙已经坐在司空念旁边的过道里，面前摆着一盒精致的沙拉，叉子戳着生菜叶子，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文茜抱着便当站在旁边，语气不善

莫纱抬头看她，那双大眼睛里满是理直气壮

两个小姑娘隔着一臂的距离对视，空气里隐隐有一丝火花

文茜抿了抿嘴唇，转身搬了自己的凳子，绕到司空念的另一边坐下

司空念被夹在中间，左边是文茜的便当盒，右边是莫纱的沙拉碗，前面还伸过来高泰明放零食的手

文茜趁着莫纱低头吃东西，凑到司空念耳边小声说

司空念夹了一块红烧肉

文茜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

司空念笑着反问

文茜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最后只憋出一句：

司空念笑了一声，没再逗她

那边莫纱已经抬起头来，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叉起一块小番茄送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表情像只被侵犯了领地的猫

月考来得毫无预兆

周三上午的数学课，老师发了一张卷子下来，说是不计入成绩的随堂测验

莫纱盯着卷子上的题目，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笔转了半天也没写几个字

她从小拍戏，文化课落了不少，转学过来后虽然拼命补，可到底比同班同学差了一截

交卷的时候，她空了好几道大题

下午自习课，数学老师拿着卷子走进教室，脸色不太好看

她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莫沙身上，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

“莫纱同学，你这个成绩……我知道你以前拍戏忙，可既然转来我们班了，功课还是得跟上。空着这么多不写，不太像话。

莫纱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校服的下摆，嘴唇抿得紧紧的

周围的同学有意无意地看过来，虽然没人说什么，可那些目光压在她身上，让她觉得整间教室都变窄了

下课铃一响，她就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一声不吭

司空念起身去接水，回来时经过莫纱的桌子

她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个缩成一团的背影，什么也没说，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轻轻搁在莫纱的笔袋旁边

是一颗草莓味的棒棒糖

和高泰明常给她的那种一模一样

莫纱的胳膊动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司空念没有停留，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翻开下节课的课本

过了一会儿，莫纱从胳膊里抬起头来，看见了那颗糖

她伸手拿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嘴唇撇了撇

她嘟囔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可她还是把糖纸剥开，塞进了嘴里

草莓味的，很甜

放学后，司空念收拾好书包，背上吉他从教学楼后门出来

天色已经暗了一半，校门口的路灯亮着，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了几步，余光瞥见身后多了一个尾巴

莫纱背着自己的小书包，隔着十来步的距离跟着她

司空念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校门外的拐角处，她停下脚步，侧过身靠在墙边

莫纱没注意，径直走了过去，经过她身边时才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跳了半步

司空念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看着她

莫纱别过脸，耳朵却有点红

司空念看了一眼停在街对面的黑色保姆车，又看了看莫纱

小姑娘站在路灯下，双马尾有点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旁边，校服外套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那件印着卡通小熊的T恤

她看起来不像个电视上的小明星，倒像个放学后不肯回家、在街上闲逛的小学生

司空念开口

莫纱的肩绷了一下

司空念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莫纱抬起头看她，眼睛里亮了一下，随即又压了下去

她抿着嘴，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过了好几秒才挤出半句：

司空念偏了偏头，似乎认真想了想

她说

莫纱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才有意思”，想说“我哪里有意思了”，想说“你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感激你”。

可那些话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司空念抬手，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一下

动作很轻，很快，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她收回手，转身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吉他包在她背上轻轻晃着

莫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那盏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那里似乎还留着一点掌心的温度

她小声说，声音里却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软

她转身朝保姆车走去，拉开车门坐进去，把书包往旁边一扔，整个人缩进座椅里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问她今天怎么样

她含糊地“嗯”了一声，扭头看向窗外

车窗上映出她自己的脸

嘴角翘着，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她猛地捂住脸，把额头抵在膝盖上，闷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司机没听清，只看见莫家小明星的耳朵红了一路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