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四】新同学

国庆假期像一场被拉长了的黄昏，懒洋洋地过了七天

再回学校时，走廊里多了桂花的味道，空气也凉了半截

司空念踩着早读铃进教室时，发现自己的座位后面多了一张新桌子

桌上摆着一只浅粉色的笔袋，笔袋上挂着一串毛绒挂件，旁边还放着一本包了书皮的笔记本，封面上印着一只卡通小熊

她看了一眼，没太在意，坐下来翻开课本

第一节课前，班主任领着一个人进了教室

那是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个子不高，圆脸，皮肤白得发亮，一双眼睛又大又圆，眼尾微微上挑，像只随时准备跟人斗嘴的猫

她穿着校服，可校服在她身上显得格外板正，像是专门改过似的，袖口和领子都服服帖帖的

她站在讲台旁边，目光从全班扫过去，脸上带着一种见过大场面的从容，又不乏小孩子似的、跃跃欲试的好奇

“同学们，这是新转来的莫纱同学。”

班主任拍了拍她的肩

“莫纱同学之前一直在拍戏，可能有些同学在电视上见过她。以后她就是二班的一员了，大家多照顾。”

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

“莫纱！真的是她！我看过她演的《小城故事》！”

“她本人比电视上还好看诶！”

“天哪，童星转来我们班了！”

莫纱微微扬起下巴，对台下的反应似乎早已习惯

她朝大家点了点头，声音清亮又脆生：

说完，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第一排靠窗的位置

她在那里看到了一个女生，没在看她，也没在跟旁边的人议论

那个女生正低着头翻课本，侧脸被窗外的光照出一圈柔和的轮廓，手指搭在书页上，安安静静的，像没听见讲台上的动静一样

莫纱眯了眯眼

班主任把她安排在了舒言后面

她抱着书包走过去，经过司空念身边时，脚步稍微顿了一下

她偏头看了司空念一眼，司空念正好抬起头，两人目光碰了一下

司空念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又把视线收回课本上

莫纱心里“咦”了一声

她从小到大，走到哪儿都是人群的焦点

大人夸她漂亮，小孩追着她要签名，同学们围着她问片场的事

可这个女生，看她跟看一个普通转学生没什么两样，没有惊讶，没有好奇，更没有那种“我认识你”的热络

她的眼神很淡，淡得让莫纱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她坐到位子上，把书包放好，忍不住又往前看了一眼

前面那个女生正支着下巴看窗外，校服穿得松松垮垮的，可衣料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袖口露出来的那一截里衬是丝质的，手腕上什么首饰都没戴，可那双手干干净净的，指甲修剪得极精致，不像学生，倒像她在片场见过的那种名媛太太们的手

莫纱又看了看她的侧脸

皮肤好得过分，五官明明没有化什么妆，却比那些化了全妆的女生都好看

这个人，和她一样，不像属于这个教室的人

莫纱在心里默默下了个判断

接下来几天的相处，让莫纱对司空念的好奇心越来越重

她发现司空念在班里不算孤僻，但也不主动跟谁亲近

有人跟她搭话，她答得客气又简短；没人找她的时候，她就一个人看书、写字，或者趴在桌上闭目养神

她身边固定围着几个人——前座的陈思思会回头跟她说话，隔壁桌的高泰明下了课就跑过来往她桌上放零食，同桌舒言把她的作业本和课本都收拾得整整齐齐，连午饭都有人主动给她夹菜

莫纱本来以为，司空念是那种“被小团体围着的人”，没什么稀奇的

可她又发现了另一件事

司空念穿的衣服，没有一件是普通牌子

她认得那些面料和剪裁，因为她在剧组见过不少富家小姐的私服

司空念那件深灰色的开衫，看着不起眼，可袖口那一圈手工缝制的暗纹，是意大利一家小众高定坊的标志，一件抵得上她半部戏的片酬

司空念用的笔袋是素皮的，没有牌子，可那皮质和缝线，一看就是定制的

甚至连她随手搁在桌上的水杯，杯底都刻着一圈极细的银纹，漂亮得不像日用品

她越想越不明白

司空念没有拍过戏，没有上过综艺，没有在任何一个新闻里出现过，搜不到背景，查不到来历

她穿着那些衣服、用着那些东西，却从不在人前提起一个字

她好像根本不在乎别人知不知道她有钱，也不在乎别人知不知道她是谁

这太奇怪了

莫纱在圈子里待久了，什么样的人都能一眼看透

唯独这个司空念，像一道上了锁的门，她越看不透，越想凑近去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跟在司空念附近

课间司空念去接水，她也拿着杯子跟过去，假装顺便

中午司空念在座位上吃饭，她就搬着凳子凑到前面那排，假装跟陈思思借笔记

放学司空念收拾东西往外走，她收拾得比谁都快，背着书包小跑着跟上去，假装同路

司空念当然察觉到了

可她什么也没说，有时候莫纱跟在她身后，她就随口问一句

莫纱报了方向，她点点头，不再多言

有时候莫纱在座位后面跟旁边的人聊得起劲，故意把声音提高一点，想引她回头，她也没回头

这让莫纱又气又好奇

终于有一天，莫纱没忍住，跑去问了高泰明

她和高泰明之前在国外见过，算是点头之交

那天课间，高泰明又晃到司空念桌边放了根棒棒糖，转身出来的时候，被莫纱堵在了走廊拐角

她抱着胳膊仰头看他

高泰明嘴里叼着根没拆的棒棒糖，靠在墙上

莫纱压低了声音，眼睛却亮得厉害

高泰明看着她，慢慢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表情古怪地沉默了几秒

莫纱以为他不肯说，正要加码追问，高泰明忽然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点她自己都分辨不清的认真

莫纱愣住了

高泰明把棒棒糖往嘴里一塞，直起身来，拍了拍她的肩，一脸高深莫测

然后他就走了，留下莫纱一个人站在原地，脑子里翻江倒海

隐世埋名的公主

她反复念着这几个字，觉得荒谬，又觉得好像一切都说得通了

难怪司空念不追星、不奉承、不稀罕她童星的身份；

难怪司空念穿得起那些衣服，又从不炫耀；

难怪她身上有一种其他人身上找不到的、说不清的气场

莫纱心里那层原本只是“好奇”的滤镜，一下子被高泰明这句话镀上了金边

从那天起，莫纱看司空念的眼神变了

她不再只是为了好奇才跟着她，而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小的仰慕

她依然傲娇，依然嘴硬，依然在司空念面前摆出一副“我是小明星我不稀罕你”的架子

可实际上，她已经不知不觉成了司空念身边最准时、最顽固、最不肯承认自己是跟班的小尾巴

司空念大概也察觉到了

有一次课间，莫纱又抱着笔记本凑到她旁边坐下，假装在看书，司空念侧头看了她一眼，忽然说了一句：

莫纱脸一红，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司空念笑了笑，没拆穿她

那笑让莫莎心跳快了半拍，低下头假装翻书，耳朵尖却悄悄红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