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六】做客

周五傍晚，司空念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拨弄吉他

星时卿在厨房尝试不用魔法烤饼干，黄油和香草的甜味丝丝缕缕地飘出来，和琴弦上流淌的音符搅在一起，让整个屋子都暖融融的

司空念弹的是上次在音乐教室练的那首比赛曲目，指尖在琴弦上不紧不慢地走着，偶尔停下来，用铅笔在谱子上记两笔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两下

她探过身去扫了一眼，屏幕上跳着”莫纱”两个字

她拿起来，滑开接听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闷，像故意压低了嗓子说话

那头沉默了两秒，像是鼓了鼓勇气：

最后几个字说得又快又轻，带着一点不情不愿的别扭

司空念挑了挑眉

她靠在沙发脚上，吉他搁在膝盖上，想了想

莫纱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随即又赶紧收回去

司空念应下，又补了一句

莫纱嘟囔了一句，挂了电话

司空念把手机搁回茶几上，起身走进卧室

她拉开衣柜看了一眼，略过了那些显眼的礼服和长裙，从里面抽出一件墨绿色的丝绒连衣裙

领口不大，但剪裁极好，腰线收得干净利落，裙摆垂到小腿中段

不张扬，但面料和做工一看就不是凡品

她又把头发挽起来，在脑后松松地别了一枚银质的发夹，耳边垂下两缕碎发，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某本杂志的封面里走出来的，却又不显得刻意

最后，她从梳妆台的首饰盒里取出一只祖母绿手镯

手镯是素的，没有多余的花纹，只在扣头处镶着一颗小小的碎钻

绿得沉郁通透，像一汪被收在腕间的深潭

她把镯子放进一只绒布小袋里，装进手包，然后朝厨房喊了一声：

星时卿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伴着烤箱

“叮”的一声响

六点差一刻，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楼下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整洁的制服，态度恭敬

司空念上了车，坐在后座，望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路灯和商铺招牌

车子驶过几条热闹的街道，又拐进一片安静的住宅区，最后在一栋带院子的白色小洋房前停下

司空念下了车，走到门口

院墙上爬着一丛开得正好的蔷薇，夜色里看不清颜色，只闻到淡淡的花香

她刚抬起手准备按门铃，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莫纱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居家的小熊图案卫衣，头发披着，显然刚洗过，还带着点潮气

她看到司空念，目光先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裙子，又移到她挽起的头发，最后落在那枚银质发夹上，嘴巴微张了一瞬，随即又飞快地合上

她侧过身，语气努力维持着一贯的随意

司空念换了鞋，跟着她上了楼

莫纱的房间比想象中宽敞，靠窗摆着一张铺着浅粉色床单的大床，床头堆了一排毛绒玩具

墙上贴着她拍过的几部戏的海报，书架上除了课本，还摆着几座小型的奖杯

书桌很大，上面摊着几本练习册和一本翻开的剧本，红笔蓝笔各一支

司空念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随手拿起那本翻开的剧本看了一眼

莫纱坐到床上，盘着腿，抱起一只兔子玩偶

她看了司空念一眼，又补了一句

司空念把剧本放回去，没多说什么

她环顾了一下房间，目光在那几座奖杯上停了停

她说

莫纱把下巴搁在兔子玩偶的头上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

司空念答得干脆

莫纱追问

司空念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莫纱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还想再问，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温和的女声：

莫纱从床上跳下来，朝门口跑去

莫纱的妈妈出现在门口

她大约四十出头，保养得宜，穿着一件驼色的针织衫和黑色的阔腿裤，头发挽成低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她的目光越过莫纱，落在房间里那个正站起身来的女孩身上，微微愣了一下

司空念站起来，朝她微微欠了欠身，声音清亮而柔和：

她的举止自然极了，没有同龄孩子见到大人时的那种拘谨和局促，也没有刻意讨好

她只是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坦然地迎上来，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像一株安静的小树。莫纱妈妈看着她，心里不由得”咦”了一声

这女孩子长得实在漂亮，五官精致得不像话，却又没有一丝张扬和傲气

她身上那件墨绿色的丝绒裙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沉静的光泽，衬得她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莫纱妈妈笑着走进来，在床边坐下，拉着司空念的手让她也坐

司空念坐得端正，语气不卑不亢

莫纱妈妈说着，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莫纱，目光里满是做母亲的慈爱和骄傲

可当她转回头再看司空念时，那份骄傲里便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她看着司空念精致的五官、优雅的坐姿和那件显然价格不菲的裙子，心里微微沉了一下

如果这个女孩子进了娱乐圈……那纱纱的路，恐怕不会像现在这么好走

司空念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心思

她从手包里取出那只绒布小袋，放在床上，轻轻推到莫纱妈妈面前

莫纱妈妈愣了一下，连忙推辞：

司空念笑了笑，语气随意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莫纱妈妈推辞不过，只好接过来，打开袋子，从里面倒出那只祖母绿手镯

她手一抖，差点没拿稳

那只手镯在灯下泛着幽深的绿光，镯身通透，没有一丝杂色，扣头那颗碎钻虽然不大，但切割精致，折射出的光芒细碎而璀璨

她做莫纱经纪人这些年，见过不少好东西，可这样成色的祖母绿，她只在一次高端拍卖会的预展上见过

那一次，类似的一只镯子拍出了七位数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司空念，眼睛里全是震惊

司空念正低头和莫纱说着什么，语气轻松随意，好像刚才送出去的不过是一颗糖果

莫纱妈妈握着那只手镯，指节微微发白，之前那点隐约的担忧，在这一刻被压得无影无踪

这女孩，根本不可能进娱乐圈

哪个愿意砸钱进娱乐圈的人，会随手送出这种级别的见面礼？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有些可笑

莫纱妈妈开口，声音都有点不太稳

司空念抬起头，朝她微微笑了一下

那双眼睛清亮平静，像一潭看透了所有弯弯绕绕的深水

她说

她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

莫纱妈妈看着她，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她把镯子小心地放回绒布袋里，收好，然后站起身来，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真了几分

她拍了拍司空念的肩，语气里多了一种放心的亲近

说完便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莫纱凑过来，一脸狐疑地看着司空念：

司空念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

莫纱眯起眼睛，还想追问，门外传来妈妈叫她下去端菜的声音，她只好哼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司空念坐在莫纱的房间里，听着楼下母女俩隐约的说话声和碗碟的轻响，嘴角弯了一下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晚风裹着院子里蔷薇的香气涌进来

夜色温柔，远处有几户人家亮着暖色的灯

她低声自语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说莫纱，还是在说今晚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