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一】别闹，下来

司空念醒来的时候，墨竹轩里还笼着一层薄薄的晨光

竹帘没有完全拉开，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细细长长地落在床榻上，把她搭在颜爵腰间的胳膊照成一段暖白色

她先动了动手指，又动了动脚趾，发现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发软，精神好得像刚睡足了三天三夜

她偏过头，颜爵还闭着眼，呼吸绵长，银灰色的发丝散在枕上，几缕被她的手臂压住了

他的眉心微微舒展，唇线放松，和白天那个端方持重的灵犀阁司仪判若两人

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淡影，安静得让人想伸手去碰一碰

司空念看了一会儿，忽然弯起嘴角

她轻轻抽回手臂，翻了个身，掀开被角，整个人往被子里钻了进去

被子很软，云丝被面贴着她的皮肤，凉丝丝的

她摸索着往前挪，越过他的腰腹，跨坐上去，膝盖陷进被褥里，床垫在她身下轻轻凹下去一块

颜爵动了

他先皱了皱眉，睫毛颤了两下，然后睁开眼

视线还没对焦，就看见自己身上多了一个人

他愣了一下，低头认了认，才发现是司空念

她穿着昨晚那件睡裙，裙摆堆在大腿根，双手撑在他胸口，正低头看着他

晨光从她背后打过来，把她的轮廓描成一道淡金色的边，发梢垂下来，扫在他的下巴上，痒痒的

颜爵松了口气，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掌心顺着她的长发滑到后脑，轻轻拍了拍，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司空念没有下来

她把上半身压得更低了一些，发梢蹭着他的颈侧，嘴唇凑到他耳边，气息温热地灌进去，声音又轻又软，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颜爵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困意像被一盆冷水浇透，从脚底到头顶全醒了

他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看着那双眼睛里毫无遮掩的坏笑和得逞后的得意，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红

他什么也没说

双手一撑坐起来，连带着把她也带了起来

他一手托住她的腰，一手揽住她的背，起身下床，抱着她往门口走

司空念搂着他的脖子，还在笑，整个人像只不肯下来的猫

门被拉开，晨雾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颜爵把她放在门口的地上，收回手，然后往后退了一步，当着她的面把门合上了

“砰”

司空念站在门外，赤脚踩着青石地面，愣了一下

她抬手敲了两下门，声音里带着笑：

门内传来颜爵的声音，隔着一层门板，低哑又压抑，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司空念贴着门板听完了，肩膀轻轻抖了两下

她没有再敲，也没有再喊

她转过身，赤脚踩在墨竹轩外的青石板上，一步一步往回走

清晨的凉意从脚底漫上来，舒服得很

路边的紫竹被风吹得沙沙响，她一边走一边把散乱的头发拨到耳后，脸上的笑一直没散

她走回自己原来住的那间侧房，推门进去

屋里还维持着几天前离开时的样子，被褥叠得整齐，案几上落了薄薄一层竹叶

她把窗推开一条缝，让晨风灌进来，然后坐在床沿，捏了捏自己的手腕，感受了一下体内流转的魔力

足够了

颜爵的底蕴比舒言不知道厚了多少，她在被窝里吸的那几口，加上昨晚的，够她用好一阵

今天精神这么好，在仙境再逛一天都没问题

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望着帐顶，慢慢盘算着今天去哪儿

静水湖

水王子

她回来一趟，总不能只吃一顿就走吧

门外，墨竹轩主卧里

颜爵靠着门板坐在地上，仰着头，闭着眼，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她刚才那句话还在耳朵里打转

吃饱了

谢谢款待

她把他当什么了？饭？

桌上的一碟点心？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嘴角却不争气地弯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竹帘拉开一半，让晨光照进来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他回到榻边，把散开的被褥叠好，又拾起昨晚丢在榻角的画册，拍了拍灰

做完这些，他在榻上坐下，望着门外那片紫竹林，神色慢慢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可耳根那点红，过了好一阵才退下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