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我就是零阶

颜爵醒来时，司空念已经不在身边了

他伸手摸了摸旁边的被褥，已经凉了，她应该走了好一阵

他坐起身，揉了揉额角，昨夜的故事还在脑中盘桓

女孩，继兄，日记，离别

他轻轻叹了口气，刚想唤人问问念念去了哪里，目光却先被床头案几上的东西定住了

花

一朵白色的星兰花，静静地躺在枕边

他一怔，转头去看，床尾的矮凳上也有一朵

再远些，窗前书案上的笔架旁，也插着一朵

茶盏边，灯台旁，衣架旁——他房间里每处角落，都多了一小朵白色星兰，不密集，也不喧哗，像是不经意间遗落的，又像是被谁悄悄摆好的

颜爵慢慢下了床，赤足踩在竹纹地板上，走到了书案前

那朵星兰就摆在镇纸旁边，花瓣上还沾着极细的露水，像是天不亮就被摘了下来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柔软

她在想什么？昨晚那个故事，她是在怕自己会像故事里的继兄一样推开她吗？

所以……留下这些花，是在等他发现什么吗？

他正出神，余光瞥见了花瓶旁一样东西

一张叠成四折的纸，薄薄的，像一只停在瓶身上的蝶

他拿起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清秀而微斜：哥哥，我去花海潮找灵公主玩了，晚些回来。

颜爵反复看了两遍，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他小心理好那张纸，夹进了案上最常翻的那册画谱里，又转头望了望满屋的星兰，低低笑了

花海潮的花，开得正盛

大片大片叫不出名字的花铺满了潮岸，随风起伏，像一片从天上坠下来的彩色云锦

司空念到的时候，灵公主正蹲在花田间，捧着一只受了伤的小花灵，用指尖点着露水往它翅膀上轻轻涂抹

司空念扬声喊她，声音在花海里远远地传开，清亮亮的，像落在花瓣上的一滴雨

灵公主抬起头，看见是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将小花灵轻轻放到花心里，拍了拍手，提着裙摆小跑过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欢喜

司空念笑，和她在花亭里坐下

灵公主变出两只藤蔓编成的花杯，倒入热腾腾的花茶

茶面上浮着几瓣浅粉色的花瓣，甜香浓郁

她往司空念面前推了一杯，语气轻快：

司空念抿了一口，点了点头：

灵公主捧着脸笑，笑完了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司空念弯了弯眼睛

灵公主的语气又软又羡慕

司空念又喝了一口茶，懒洋洋地说

灵公主摇头，发间的小花坠子跟着晃了晃

司空念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转而说起了别的

花茶喝了大半，闲话也聊了一箩筐，灵公主说花田里新开了一种会唱歌的花，等太阳落山了唱得最好听

说花海潮边上最近冒出一眼活泉，泉水是甜的，泡茶特别香

还说明天灵犀阁的仙使要送新研的颜料来，让她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颜色

聊到兴起处，灵公主忽然安静下来，双手捧着花杯，眼睛望向远处起起伏伏的花浪，声音温柔而认真：

司空念神色未变，只扬了扬眉

灵公主转过头来看她，目光清亮得像刚融的雪水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花海潮的风从远处吹来，吹得满园花枝齐齐一颤，像在同时屏住了呼吸

司空念放下花杯，看着灵公主那张温柔中带着倔强的脸，忽然笑了

她说，语气轻松得不像在交代什么惊天秘密

灵公主的手指轻轻一抖，但脸上没有多少惊慌

她像是在心里已经确认过很多遍，此刻不过是等一个印证罢了

她低下头，安静了好一会儿，花杯里的茶水上浮着那几片粉色花瓣，无风自动地漂了两圈

然后她抬起头，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说，声音有点飘，像还没有完全踩到实处

司空念笑出了声，灵公主也跟着笑，笑着笑着，灵公主伸手捂住脸，从指缝里看她，耳根红红的：

司空念支着下巴，饶有兴味地看她

灵公主放下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认真得不行

司空念弯了弯唇，伸出一根小指

灵公主立刻也伸出小指，勾上去，还用力晃了两下

远处的花田沙沙地响，像有千万朵花在风里窃窃私语

阳光正好，落在两个女孩子勾在一起的手指上，像给什么秘密结了一道最温柔不过的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