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一】“她喜欢他”

次日清晨，灵犀阁的早膳摆在颜爵寝殿东侧的临水小榭里

司空念被仙使请过去的时候，颜爵已经坐在桌边等她了

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小菜和两碗灵米粥，还有一笼刚蒸好的百花糕，热气袅袅地往上冒，把晨光都熏软了

她走过去，声音带着刚睡醒的糯，眼睛还半眯着

颜爵看着她坐下，亲手盛了碗粥推到她面前

她点头，捧起粥小口小口地喝

颜爵没有动筷，只支着下巴看她，眼神温和，像在欣赏一幅怎么看都看不够的画

过了片刻，他忽然开口，语气像是随口提起：

司空念喝粥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抬起眼时却是一派天真：

颜爵说，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探究

她承认得落落大方，还笑了一下

颜爵轻声重复，像在品这三个字的分量

司空念咬了一口百花糕，慢慢嚼着，等咽下去了才说：

颜爵看着她，目光微微一动

他说着，自己先笑了

司空念歪了歪头，眼睛清亮得像山溪

颜爵立刻道，生怕她多心，语气软下来

司空念放下筷子，手肘撑在桌面上，凑近了几分

他说

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偷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然后她重新坐直，继续吃她的百花糕，好像刚刚那场对话只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晨间闲聊

颜爵看着她，心里却像被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怎么也止不住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接下来的两天，司空念把“黏人”两个字的边界拓展到了颜爵难以想象的地步

早上他练字，她便抱着宣纸来敲门，说想学书法

他握着她的手教她运笔，她也不认真看纸，侧着头盯他的下巴，盯得他好几次写歪了横

好不容易静下来写完一张，她忽然伸手点了他鼻尖一下，说哥哥鼻子上沾墨了，然后笑得前仰后合

他拿帕子擦，才发觉根本什么都没有

午后他作画，她端了小竹凳来，坐在旁边看

他画远山，她便用手指在旁边比划；

他点苔，她便凑过来问东问西

后来他让她自己画，她画了只歪歪扭扭的兔子，非说是他

他哭笑不得，又觉得那兔子丑得别有一番可爱，便将画收了起来，说改日裱上

傍晚他偶尔会弹琵琶

她便安安静静地伏在案边听，等曲子弹完了，又缠着他再教她几段

琴音清越，混着她时不时的轻笑，满院子的紫竹都像在跟着微微颤动

夜里，她便不见了

一吃完晚饭，她就以“哥哥早点休息”为由，钻回墨竹轩，门一关，整晚都不出来

颜爵起初不以为意，只当她玩闹一天，夜里要休息

可一连几晚都是如此，他就忍不住琢磨了：

她白天那么黏人，怎么一到夜里反倒安静了？她一个人待在房里，做什么呢？

他不想做那种窥探妹妹隐私的兄长，可那晚故事里的情节太清晰了，那些花又太像暗示了

他在自己房里来回踱了几步，到底还是轻手轻脚地出了门，走到了墨竹轩外

灯还亮着

他站在窗边，透过半开的竹帘缝隙往里看

司空念坐在书桌前，背对着他，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她的背影安静极了，和前几日那个叽叽喳喳围着他转的模样判若两人

写了一会儿，她放下笔，捧起本子看，像在检查，又像在回忆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把本子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封面上，就那么静静地坐了好一会儿

颜爵看不太清她的表情，只觉得她整个人像是被暖光裹着，又落寞，又柔软

他回到寝殿后，怎么都睡不着

那个故事的结尾“日记被发现”像根刺一样扎在心上

他告诉自己不可能，那只是故事

可花、纸条、黏人、夜里的独处……每一件事都像在朝同一个方向推

他得知道她到底在写什么

机会来得很快

次日一早，司空念说要去花海潮找灵公主，说灵公主新得了些会唱歌的花，邀她去听

颜爵送她到墨竹轩外，看她轻快地消失在晨光里，才转过身，慢慢走进了她的房间

墨竹轩内还留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被褥叠得整齐，案上摆着几本从书阁取来的杂记和几支新毛笔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书桌左侧那本深紫色封面的册子上

是昨晚她抱着的那本

颜爵在桌前站了很久，手指悬在册子上，迟迟没有落下

他问自己：你有什么立场看她的私密？若里面只是寻常记录，你这一翻，便失了做哥哥的分寸

可那故事太像了

他想起女孩日记里写的那些——哥哥今天穿了什么衣服，跟她说了什么话，笑起来的样子

他喉结动了一下，终究还是拿起那本册子，翻开了

第一页：

第二页：

第三页：

颜爵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继续翻

颜爵猛地合上册子，指节抵在封面上，指骨泛白

他闭了闭眼，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口

怎么会这样

她怎么可以——

那些花，那些黏人，那些夜里独自写下的字字句句

原来都是真的

她喜欢他

不是妹妹对哥哥的喜欢，是故事里那个女孩对继兄的、被世俗所不容的那种感情

他缓缓放下册子，像放下什么烫手的、同时又让他心口发疼的东西

原来这几天的甜蜜亲近，那些软软地叫他“哥哥”的瞬间，那些落在他手背上的呼吸，竟都有另一层他不敢去想的含义

他该怎么办

他不能凶她，不能推开她

她是那么没有安全感的人，稍重的话都能把她打碎

可她怎么……怎么会喜欢上他呢

颜爵站在墨竹轩的书桌前，窗外的阳光穿过竹叶，斑斑驳驳地落在他身上，像撒了一地的碎金，也照不亮他此刻乱成一团的心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