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晶宫里的寒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阿冰。

司空念轻轻唤了一声
这一声和之前都不同,带着一种只属于她们二人之间的亲昵与纵容,像是早就叫过千遍万遍,熟稔得快要融进骨血里
冰公主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抬起头,对上司空念含笑的眼睛,那张向来清冷如霜雪的面孔上慢慢洇开一层薄薄的粉,像结冰的湖面被春光照透,连冰层都在悄悄融化

姐姐。
她小声叫了一句,嘴唇微微撅起,分明是在为方才的醋意找补

我方才是不是……太凶了?
凶吗?

司空念歪了歪头,装模作样地想了想
嗯,是挺凶的。差点把我冻在冰里了。


“姐姐!”
冰公主急了,扯住她的袖口,细白的指节攥得紧紧的

我那是、我那是以为你先去见了哥哥,才不是要凶你

我连冰宫的门都给你开了,你还说我凶……
逗你的。

司空念笑了,伸手捏了一下她冰凉柔软的脸颊
阿冰什么时候都是最好看的,连吃醋都好看。

冰公主被她捏得耳尖都红了,偏过头去,小声哼了一句:

油嘴滑舌。
两人在冰榻上笑闹了一阵,又喝了一盏冰露茶
窗外的极光在冰壁上流转不休,时而如纱如雾,时而如缎如锦,整座大殿像浸在一个没有尽头的梦境里
阿冰靠在司空念肩上,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自己垂落在胸前的一缕白发,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连呼吸都变得又轻又软

姐姐。
她唤她,声音低而清亮,像冰珠滚过丝帛
嗯?


你最近在仙境,是不是遇到了很多事?
阿冰没有抬头,目光落在两人裙摆交叠的地方

我听说你给颜爵下了咒。

他是灵犀阁的人,法术不弱,你竟连他也敢动。

姐姐,你就不怕他察觉吗?
司空念懒洋洋地笑了一声,把玩着阿冰的一缕发丝,语气随意得像是说今天吃了什么:
他察觉不到。那道咒术不是用来伤人的,只是在他意识里织了一小段记忆进去。

他不会记得见过我几次,也不会记得和我说过什么话。

他只会知道一件事——我是他认回来的妹妹。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而且他很快就会把这件事告知整个灵犀阁。

到那时,我去灵犀阁就像回家一样。谁敢拦我?

冰公主听得入神,从她肩上抬起头来,冰蓝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脸,亮晶晶的,像盛满了细碎的星子

那颜爵现在……一点都记不得真相吗?
记不得。

司空念摇头,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几分恶作剧得逞的得意
在他眼里,我就是他失散多年的、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妹妹。疼我还来不及,哪会往别处想。

冰公主眨了眨眼,忽然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清脆得像冰凌碰在一起,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起一片悦耳的回响

姐姐真厉害。
她由衷地说,眼里满是崇拜与亲近

颜爵可是灵犀阁的司仪,平时端方严谨,谁见了他都要礼让三分。

你竟然把他玩弄在股掌之间,若让旁人知道,怕是下巴都要掉到地上去。
这才哪到哪。

司空念不以为意地勾了勾唇
灵犀阁里的那些人,迟早都会和我打交道。

先拿下颜爵,等他知道我是他‘妹妹’这件事板上钉钉了,我再慢慢挑别的人下手。


那……庞尊呢?
冰公主忽然问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司空念,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满脸写着好奇

我听说姐姐和庞尊走得也挺近。
她慢吞吞地说,语气里多了一层微妙的玩味

雷霆轩那位,可不好惹。

他脾气又硬又傲,姐姐是怎么把他……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最后选了个委婉又暧昧的说法

调教的?
司空念饮了口茶,神色坦然极了
我给他留了个印象。


什么印象?
渣女。

司空念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唇边的笑意分毫不变,甚至带了几分理直气壮的骄傲
我去了雷霆轩,和他待了一晚。

然后又晾着他,该做什么做什么,等他想找我时,我已经和别人谈笑风生了。

他那种性子,眼里揉不得沙子,又傲得要命,你越不把他当回事,他越放不下。

阿冰听得眼睛一眨不眨,脸上满是“竟然还可以这样”的惊奇
她的姐姐果然和别人都不一样,连庞尊那么傲的人都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那……具体是怎么……
冰公主追问到一半,又觉得自己问得太急,抿了抿唇,耳尖烫烫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姐姐太厉害了,想听听过程……
司空念侧过头看她
阿冰那张清冷的小脸上此刻写满了又羞又好奇的神色,像一只想看热闹又不敢靠得太近的雪狐
她不禁笑出声来,伸手揉了揉阿冰的发顶
你真想知道?

她故意逗她

嗯……嗯。
阿冰点头,眼睛更亮了几分
司空念看着她,神色认真起来,没有拐弯,也没有含糊其辞
她向来如此,对旁人可以绕一百个弯子,对阿冰却喜欢直来直去,像是这个冰做的妹妹配得上她所有不遮不掩的实话
跟他法了一整晚。

话音落下,冰晶宫里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冰公主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张着嘴巴,那些原本准备好的追问全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脸从耳尖开始红,红到了脖子,又红到了耳根,最后整张脸都像被火烧云扑过,连鼻尖都泛着淡淡的粉

一、一整晚?
她结结巴巴地重复,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姐姐你是说……你和他……你们……
就是你想的那样。

司空念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和庞尊下了盘棋
阿冰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用手捂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眨了好几下才稍微缓过劲来
冰晶宫里静得厉害,仿佛连四周的冰壁都在替她害臊
可奇怪的是,她的震惊只在脸上停留了很短的时间,随即便被另一种情绪慢慢取代了
她放下手,看着司空念
她发现姐姐很坦然,没有半点遮遮掩掩或自悔的意思
她好像生来就是这样的人,想做什么便做了,谁也管不着,谁也没资格说不对
这份理所当然的底气,反倒让阿冰的羞赧显得无所凭依

庞尊他……知道姐姐在玩吗?
冰公主小声问
知道。

司空念勾了勾唇,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而危险的光
正因为他知道,才更忘不掉。

冰公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慢慢消化这个信息
冰晶宫里光线幽蓝,映得她的面孔如霜如雪,可那份天真里渐渐透出一丝奇异的平静
她没有觉得姐姐有哪里不对
一点都没有
相反,她只觉得眼前这个人更加厉害了,厉害得像是高坐在云端的神明,随意玩弄着凡人的爱欲与骄傲,而自己还能全身而退

那姐姐……
她的声音轻极了,带着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向往

被你喜欢的人,是不是会很辛苦?
司空念怔了一瞬
这个问题像一枚极细的针,在一片冰凉的空气中轻轻刺了她一下
她侧头看向冰公主,对方也正望着她,目光清冽而认真,像冰层下悄然涌动的泉水
胡说什么。

她笑了一下,伸手将冰公主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冰凉的银发上,声音低缓而温柔
被我喜欢的人,才不会辛苦。我会把他宠到天上去。

冰公主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冰凉的呼吸扑在她温热的肌肤上,像雪落在炭火旁,化得悄无声息
她闭了闭眼,没有说话,只是把姐姐的腰环得更紧了些
窗外极光正盛,整座冰晶宫都浸在流转的蓝紫色光华里,安静得如同宇宙间最后一座梦境1
这对也太好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