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四】还是个脾气不小的

司空念是在周五傍晚收到那条消息的

群里忽然热闹起来，建鹏连发了七八条语音，每条都带着呼呼的风声和少年人藏不住的兴奋

王默也在群里讨论着罗丽说的叶罗丽仙境

说那里空气中都是花香，美得不像话

建鹏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背景里还有嘁哩喀嚓的树枝响

司空念把手机扔到一边，闭着眼笑

星时卿正坐在书桌前翻一本植物图鉴，听见动静回过头来看她

司空念没有犹豫，笑着和星时卿密谋着计划

于是周六一早，几个人便在娃娃店集合

建鹏穿了一身利落的运动装，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里面塞满了零食、瓶装水和各种他觉得“探险必备”的东西

舒言和王默站在一起说话，一个清隽沉静，一个娇小温软

陈思思带着蓝孔雀，见到司空念和星时卿便高兴地迎上来，说今天的天气好适合去仙境踏青

几个人从盒子传送口进入了仙境

空气在穿过传送门的一瞬间变得清甜而浓郁，带着草木与花朵交叠的香

眼前的森林蓊郁幽深，树冠遮天蔽日，只有细碎的金色光斑从叶缝间漏下，像撒了一地的星子

王默忍不住轻呼出声，拉了拉陈思思的袖子

蓝孔雀环顾四周，满意地深吸一口气

建鹏已经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司空念却没有急着跟上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片高耸的悬崖台阶上

那些台阶由青灰色的石头天然形成，上面攀着藤蔓，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星子般的光泽

她轻轻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点银白色的星光，轻轻一挥，星光沿着台阶蔓延上去，藤蔓便像活了过来似的微微颤动，然后整片台阶上的光点都跟着闪了闪

星时卿在她身后轻唤

司空念收回手，又朝那台阶看了一眼，才转身跟上

就这一眼的功夫，前面的人已经走出了老远

森林里岔路极多，她转了两个弯便看见前方蓝孔雀拉着王默和陈思思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小路，而建鹏和舒言不知走到哪儿去了，只看得到远处树叶晃动

她正要抬步，忽然听见前方密林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叫声，紧接着是脚步声和翅膀拍打枝叶的乱响

是陈思思的声音

司空念脸色一凝，脚下已经飞快地动了起来

她穿过一道低垂的藤蔓，眼前豁然一亮——王默和陈思思正被几个浑身黑绿、形似昆虫的怪物追赶，那些小怪的长相算不上狰狞，但速度快得惊人，嘴里还发出尖细刺耳的叫声

王默已经跑得脸色发白，陈思思护在她身后，手里的魔法冰晶断断续续地凝成薄盾，挡了左边挡不住右边

司空念喊了一声，随即右手向上一扬，星元素从她掌心喷涌而出，银白色的光凝成数道流星般的轨迹，精准地射向那几只紧追不舍的小怪

星光打中它们的一瞬间，怪物的动作凝固了一秒，随即像被什么灼烧了似的，纷纷嘶叫着向森林深处逃窜，转眼便没了踪影

王默软着腿跑到她身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眼眶红红的，声音还在发抖

司空念拍了拍她的手，看向陈思思

陈思思撑着膝盖，匀了匀呼吸，朝她露出一个感激的笑

司空念点点头，目光扫过四周

这里地势渐缓，前方林木稀疏，似乎有一片开阔的水域

空气里的水汽明显变重了，风里夹杂着潮湿而清冽的气息，像雨后的青石，又像深潭底下的苔藓

她微微眯起眼

王默也吸了吸鼻子，随即眼睛一亮

蓝孔雀从后面赶了上来，喘着气说1

她话还没说完，王默已经一手拉着陈思思，一手拽住了司空念

司空念被拉着往前走了几步，没有反对

她顺着王默指的方向望去，果然透过层叠的枝叶看见了一片银蓝色的水面

那湖像是被谁小心翼翼地嵌在了森林的怀抱里，安静得没有一丝波纹，像一块巨大的、蒙了晨雾的琉璃

湖面平静如镜

站在湖畔，才能感受到这片湖的安静到了何种程度

四周的树木都倒映在湖心，连树梢最高处的那片叶子都清晰可见，仿佛湖下另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世界

湖面偶尔有风掠过，却也只是拂动了岸边的草木，水面仍纹丝不动，好像这湖天生就拒绝被任何东西搅乱

王默站在湖边，喃喃地说，眼睛映着湖光，亮得像盛了两汪水

陈思思也看住了

她转头看向蓝孔雀

王默更好奇了，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往湖面看，像要透过那清澈的水面找到什么

司空念没有参与她们的热闹

她望着这片湖，唇边慢慢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湖面太安静了，静得不像自然形成，倒像有什么人在刻意维持

湖水里的灵气浓得惊人，可湖边却没有任何虫鸣鸟叫，仿佛全都默契地屏住了呼吸

她慢悠悠地走到湖边，屈膝坐了下来，姿态随意而舒展

裙摆铺在身侧的草叶上，几缕长发垂进湖面附近，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几乎要沾到水面

然后，她伸出双手，掬起一捧水

湖水清凉柔软，从指缝间缓缓溢流，像一条条细细的银丝滑回湖中

她将那捧水轻轻泼向湖面，水珠溅落在平静的湖心，荡开一圈极细极轻的涟漪，像谁在镜子上轻轻呵了一口气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对一位久别的故人说话，尾音拖得缱绻

王默听见她的话，疑惑地转过头

司空念摇摇头，指尖轻轻点着水面，目光若有若无地投向湖心深处

她说着，似乎来了兴致，将手重新探入湖中，指尖没入水面，掌心朝下，慢悠悠地晃荡着

湖水顺着她的动作划开一圈圈细腻的波纹，从那纤长的手指两侧滑过，像是被她的温度吸引了一般，聚集在她手边，泛着细碎的银光

阳光从湖面上折射上来，落在她的手腕和半边侧脸上，水光潋滟，把她本就明艳的轮廓衬得温柔而朦胧

湖下有双眼睛在看她

水王子就站在湖底，浑身浸在幽蓝的水光里，银发像被水波托着，散在身周，如月华倾泻

他抱臂而立，眉宇之间是一贯的清冷矜持，可那双颜色的瞳孔正透过水面，一瞬不瞬地锁着湖畔那个女人的身影

他在心里冷冷地哼了一声，薄唇微动，吐出一串细小的气泡

他嘴上说得高傲，身体却诚实地往水面上浮了一段

光线从上方倾泻而下，将她的倒影投在他眼前——她的脸，她的发，她那截没入水中的手腕，都像是隔着一层流动的水晶，失真又动人

他看见她手掌划过的每一道水纹，都准确地朝他的方向散去，像是隔空在叩他的门

水王子抿紧了唇，指尖在水里轻轻一拨

湖面忽然漾起一圈极隐秘的涟漪，从湖心向外扩去，正巧经过司空念的手边

她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露出了一个只有自己才懂的笑，慢悠悠地将手从水里抽出来，甩了甩水珠，扭头对王默说

她笑着

王默睁大眼睛，把脸凑到湖面上看

水王子在水下默不作声地又往深处退了一步，像是不想被看见，又像是在掩饰某种连自己都嫌多余的心绪

司空念站起来，拍拍裙上的草屑，唇角弯着

陈思思和蓝孔雀对视一眼，都觉得她话里有话，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有湖心的水，忽然无风起了几圈细密的波纹，像是谁在水底气不过，又不好当面发作似的

司空念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片重新归于平静的湖面，转身朝来路走去，走得缓慢而笃定，像是笃信湖底的人一定还在目送她的背影

风从湖面吹来，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凉意，像是谁用水的指尖，轻轻触了一下她的发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