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杯草莓沙冰吃完之后,舒言送司空念到了公寓楼下
分别时他没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只是看着她走进门禁的背影,轻声说了句“明天见”
司空念没有回头,背对着他摆了摆手,姿态散漫又从容,仿佛傍晚那场十指相扣的告白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回到家,星时卿正窝在客厅沙发上看书,听见开门声便抬起头来,柔声叫了句

阿念。
司空念应了一声,换鞋时顺手把书包往旁边一放,整个人就倒进了沙发里,脑袋枕在星时卿的腿上
嗯,我回来了。


阿念今天心情很好。
怎么说?


你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在笑。
司空念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发现自己确实在笑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星时卿柔软的家居裙里,闷声说:
大概是……草莓冰吃多了。

星时卿没有戳穿她,只是伸手轻轻揉着她的头发,动作轻柔而有节奏
客厅里很安静,只听得见冰箱低低的嗡鸣和窗外偶尔经过的汽车声
司空念闭着眼,在那只小而暖的手掌下渐渐放松下来,意识像漂在一片温吞的水面上,晃晃悠悠
就在她快要昏昏睡去的时候,手机在衣兜里震了一下
她懒懒地摸出来,眯着一只眼看了一眼屏幕
是一条短信,发件人:封银沙
内容比她预想的要长:

司空念,上次你说的索尔《月光》吉他改编版,我找了另一个版本的谱子,指法编配得更合理,低音线条也更清晰。我练了几天,有几个小节想请你听听,可以吗?如果你忙也没关系,我可以再等。不会耽误你太久的。
司空念看完,唇角微微翘了起来
她几乎能透过这几行字看到封银沙打字时的样子——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终也只敢用这种小心翼翼的措辞,把想见面的意思裹在一堆吉他术语里
她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回复:
可以。周末来我家吧。我把我那把定制琴给你试试,你弹你练的那个版本给我听。

信息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又看了几秒,然后补了一句:
绝对不可以像上次一样走了哦,绝对不行。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胸口,闭着眼笑
星时卿低头看她,眼神里满是无声的询问
司空念只是翻了个身,用手机轻轻敲了敲她的膝盖,说:
周末有人来家里玩,时卿,麻烦你帮我准备些点心。


好。
星时卿温顺地应下,又轻轻补了一句

看来音乐才是能让你更开心的东西,而不是人?
司空念没答话,只是把脸埋进星时卿的裙摆里,像一只终于卸下所有防备的猫
这一周,学校里的日子平静得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
舒言自从那天之后,身上那股阴沉的气息已经散了个干净
他重新变回了那个温润从容的优等生,上课时坐得笔直,笔记记得工整,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时声音清朗,条理分明
只是他对司空念的照顾比从前更明显了些——课间给她接水,午餐时把自己便当里她爱吃的菜夹过去,放学前提醒她天气预报说明天降温记得带外套
做得不刻意,却处处都在
高泰明倒是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本来还因为那天舒言的表情紧张了好一阵,后来见舒言看司空念的眼神重新变得温柔而克制,才将心里的警铃按了下去
虽然每次看到舒言给司空念夹菜的时候,他还是会忍不住从身后窜过来,大声嚷嚷着

我带了可乐鸡翅谁要吃。
然后不由分说地把一整个饭盒推到她面前
陈思思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偶尔和司空念交换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地笑一笑,并不点破
而文茜,则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小团体里最活跃的投喂担当
她大约是听进了司空念之前夸她的那句“你认真起来其实很厉害”,整个人虽然还是那副风风火火的性子,却多了几分为他人着想的细腻
尤其是在对待司空念的时候,这种细腻简直细致得过了头,甚至有点笨拙
周五的中午,阳光正好
几个人照例把课桌并起来,围在教室靠窗的位置吃便当
陈思思带了一份摆盘精致的三层便当盒,每一层都是不同的菜色,颜色搭配得赏心悦目
王默的便当是妈妈做的家常菜,朴实却香气扑鼻
文茜带得最多,一个大号的保温饭盒里塞得满满当当,还没打开就能闻到红烧肉的浓郁酱香
高泰明直接从小卖部买了两份炒面和几串关东煮,外加一瓶冰镇可乐,摆在桌角
司空念的便当是早上做的,照例卖相极好——玉子烧金黄蓬松,烤三文鱼外皮微焦,饭团捏成圆圆的小兔子形状,旁边还码着几片雕成花朵的胡萝卜

哇,念念你的厨艺是不是又进步了?
司空念拆开筷子,语气淡然而又带着一丝不着痕迹的骄傲
做了好几版,这个是我觉得最满意的。


好可爱啊,还会捏兔子形状。
王默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
文茜的筷子已经伸了过来,目标却不是司空念便当里的玉子烧——而是她自己的饭盒里最大最肥的那块红烧肉
她夹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放到司空念的便当盖上

你太瘦了,多吃点肉。
文茜的语气近乎命令,脸上却带着不自然的红晕
司空念还没来得及说话,文茜又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过来:

这个也要吃,不能光吃肉,营养均衡。
文茜~

司空念看着自己便当盖上迅速堆起来的小肉山,有些哭笑不得
我吃不了这么多。


吃不了慢慢吃,我等你。
文茜说得理直气壮,然后又夹起一块炖得酥烂的牛腩,这次直接往司空念碗里放

这个不腻,我昨天炖了三个小时,你尝尝。

文茜,你真的别夹了。
陈思思见状,微微皱眉,声音温柔中带着一丝担忧

念念饭量本来就不大,你一下子夹这么多,会噎着的。

没事,我看着她吃,一口一口来。
文茜嘴上应着,手里的动作却一点没停

这个莴笋片很脆,你肯定喜欢。还有这个虾仁,我剥了一整碗呢。
司空念拿起筷子,还没来得及夹起第一块肉,文茜已经眼疾手快地夹起那块红烧肉,吹了吹,直接递到了她的唇边

张随。
……


张嘴啊。
文茜的耳朵红通通的,眼神却固执得要命,整个人像一只硬要把食物往你面前推的小动物,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你吃啊你吃啊你怎么不吃啊”
旁边的王默吓了一跳,连忙拿起自己的水瓶拧开盖子递了过去:

文茜你慢一点,先让她喝口水。

先吃这块肉。
陈思思扶了扶额头,哭笑不得地看向司空念1
文茜投喂的样子太可爱啦
舒言坐在司空念的另一边,手里的筷子停住了,明显在犹豫要不要阻止
高泰明直接伸长了脑袋,满脸警惕地瞪着文茜:

文茜你行不行啊,喂人不是你这种喂法吧!
司空念看了一眼面前那块炖得油亮红润的红烧肉,又看了一眼文茜那张因为紧张和期待而微微泛红的脸,最终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三分无奈七分纵容地张开了嘴
文茜心满意足地把肉送进她嘴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块红烧肉炖得极烂,肥瘦相间的层次在唇齿间化开,酱汁浓郁,咸甜适中,她不由地点了点头

好吃吗?
文茜立刻问,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
嗯,好吃。

司空念慢慢咽下,又拿起王默递过来的水瓶喝了一口,才笑着看向文茜
但你下回可不可以听我把话说完再喂?


可以。
文茜答应得飞快
下一秒,她又夹起一片莴笋,送到了司空念嘴边

那你说,吃莴笋。
全桌的人都笑了起来
王默笑得捂住嘴巴,连一向表情管理极好的舒言都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
高泰明笑得最夸张,整个人往后仰去,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

文茜,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高泰明笑得直抽气

你才听不懂!
文茜瞪了他一眼,转过头继续用那种夹了菜的手势盯着司空念
司空念看着她,唇边还带着水渍,眼睛在午后的阳光里亮得惊人
她往前倾了倾,就着文茜的筷子把莴笋咬走,脆生生地嚼着,慢悠悠地说了句:
听一半,也还行吧。


我这叫选择性听话。
文茜理直气壮

那你就不能选择‘不喂’这一项吗?
陈思思笑着摇头

那不行。
文茜看着司空念,嘴角翘得高高的,声音轻下来,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她吃太少,我得管。
王默在一旁默默地给司空念递了张纸巾,又给文茜也递了一张,小声说:

文茜你也擦擦嘴,酱汁沾到了。
这顿午饭吃得热闹极了
阳光从窗户倾泻进来,照得每个人脸上都暖洋洋的
课桌上堆满了五颜六色的便当盒和零食,空气里混着红烧肉的浓郁、炒面的油香和可乐开罐后那种清甜的气泡味
说笑声、筷子碰碗的轻响、高泰明偶尔爆出的一两句大笑,在空荡的教室里回荡着,像一首杂乱却温暖的乐章
司空念坐在人群中央,左手被舒言轻碰了一下,右肩被文茜挨得紧紧的,对面是王默和陈思思交替着给她递水递纸巾
她吃得不多,但每样都尝了一点,红唇微微泛着油光,眼睛弯着,盛满了细碎的光
吃到最后,高泰明忽然想起了什么,用筷子指着她:

我说,你最近是不是又背着我认识了什么弹吉他的人?
司空念挑了挑眉,没有正面回答,只说:
怎么,你有意见?


哼。
高泰明把最后一块炒面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

吉他我送你的,人可不能随便让别人捡走。
舒言坐在一旁,手里的筷子轻轻放下,抬眸看了高泰明一眼,目光平静

吃饭就吃饭。

别什么都往她身上扯。
高泰明和他对视了一眼,终究还是咂了咂嘴,别过脸去继续喝可乐
陈思思赶紧岔开话题,问王默周末有没有空,大家一起去书店。王默连连点头
司空念低下头,看着便当盒里最后一个小兔子饭团,眼角眉梢都是舒展的笑意
她忽然觉得,日子要是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周末很快到了
周六的清晨,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光带
司空念难得没睡懒觉,洗漱过后换了一身宽松的浅灰色家居服,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
她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星时卿已经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了
做什么呢?


黄油曲奇和草莓大福。
星时卿回过头来,鼻尖上沾了一点面粉,笑容乖巧

孔雀之前说的草莓大福,我查了做法,想尝试作一下。
会做吗?


应该……应该可以。
那你注意点,别烫着手。

司空念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揉面,眼底蓄着温柔的笑意
门铃在十点刚过的时候响了
她去开门,封银沙站在门口
和上次在街头见到时不同,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洗得干干净净,银白色的发丝也梳理过,柔顺地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脸,露出的那只眼睛微微闪动着拘谨的光
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一把用黑色软壳包着的木吉他,手指在琴壳边缘无意识地抠着
进来吧。

司空念侧过身让路,语气轻快,像是招呼一个常来的老朋友

谢谢……
封银沙小声说,换鞋时动作有些僵,像是不知道该把吉他放哪里
司空念伸手接了过去,把琴包靠在沙发上,又指了指自己那把黑白相间的定制琴:
说好的,今天你试试那个。

封银沙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有光落进了一片原本沉寂的雪原
他走过去,蹲在琴包面前,手指悬在拉链上方停了停,然后抬起头看向司空念,认真地问

真的可以吗?
不然呢?叫你来就是为了让你弹给我听,还能是让你来看着它流口水的?

封银沙被她逗得抿唇笑了,露出一点点不常被人看到的柔软
他拉开拉链,动作极轻地将那把吉他取出来,放在腿上,手指慢慢抚过琴身,指尖几乎是在膜拜一样地触碰着琴弦

好漂亮。
先吃点东西再弹,不着急。

司空念将星时卿刚端出来的草莓大福推到他面前
你大清早从城郊过来,肯定没好好吃早饭。

来尝尝时卿亲手做的草莓大福。

封银沙看着她,眼里有温润的水光一闪而过
他飞快地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
阳光从客厅的落地窗涌进来,将三个年轻的身影裹在一片暖融融的明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