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陀泜22岁。
裘倚21岁。
她想不明白这人怎么看起来像是比自己大几岁的。
到酒店时,她特地四处观察了一番,还好,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只是她刚松了一口气,就在开房间门时被人一把桎梏在怀中。
“裘倚,滚开。”
身后的裘倚已经控制住了她的全身,他喜欢她那么多年,比谁都了解她的出招方式。
看见她紧皱的眉头,裘倚隐隐生出些害怕:
“想你时就会抽烟。以后不会抽了。”
“关我屁事,你这样算骚扰。”
裘倚闻言,很慢的放开了她。
只见陀泜撞开他一溜烟就飞奔进门,只留给他“砰”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裘倚站在走廊里,怀里的温度逃了出去,冰凉的空气重新将他包裹,突然就很想把门砸了然后把她拽回自己家。
但不行。
她会讨厌他的。
他不要她讨厌他。
陀泜后背靠着门,仰着头闭眼长呼一口气。
她缓了一会儿,平静下来换鞋,脑中不自觉开始回忆。
大三的时候,她的生活里闯入了一个不速之客。
他的名字叫裘倚。
四五年的时间,陀泜早就对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孩儿没了印象。
“那天在学校我们见过,常乐也在。”
陀泜眼神微闪,表示想起来了一点。
“你有什么事吗?你好像...不是江蜀大学的吧。”
裘倚的眼睛一刻也没离开她,看的仔细,生怕错过什么痕迹。
“嗯,我在珞岽财经。”
珞岽财经大学是本国金融专业排名数一数二的学府。
“就是...想要个联系方式可以吗?”
陀泜挑眉看向他:“什么?”
男孩耳根微红,说话突然结巴起来:“我是送一个朋友过来,然后...看到姐姐...就觉得很...很漂亮,所以...”
陀泜听到这,脸色变了,礼貌地微笑之后拒绝了他,转身就走了。
留下裘倚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抬手不知所措地揉了几下头发,一头本就看起来温顺的黑发此刻稍显凌乱,有两撮头发形状像是两个黑色的下垂的小狗耳朵。
尤其是配上他一脸失落的神情。
他注意到了陀泜骤变的脸色,他不知道那源于什么,所以他感到不安,害怕因为自己鼓足勇气迈出的这一步引起她的厌恶,又担忧她没有男朋友是不是心有所属。
他怕,这些年的喜欢没等表达出来,她就先把自己当成了她讨厌的那种人。
脑子里暴风骤雨想了很多,再想迈开腿追上她解释的时候,已经看不到她了。
又看不到她了。
柏莘在学校里转了一大圈,最后在女生宿舍附近找到了裘倚。
裘倚裤袋里的手机还在响铃。
铃声是首柏莘听不懂的韩语歌,这歌他总见裘倚单曲循环着听。
柏莘看他那呆傻的样子,挂了电话,走过去锤了他一下。
“被她骂了?”
他本来还想说句损话的,结果瞥到裘倚泛红的眼尾,他说不出话了。
沉默几秒后,柏莘眨巴着眼睛:“不是...真被骂了?”
裘倚没回他的话,转身离开。
柏莘很快就跟了上来,然后就听见裘倚闷声说了句:“你们学校表白墙给我。”
晚上陀泜从图书馆回宿舍,刚踏进宿舍楼,就察觉到四周不同往常的目光。
她微微蹙眉,这种感觉让她有些不适。
推开宿舍门,坐在桌前的舍友们不约而同的转头看她,脸上是一致的渴望八卦的表情。
陀泜见状愣了一下才回手把门关上。
“怎么这个表情?”
张萦有点惊奇:“你不知道?!”
周屿离手里拿着手机冲陀泜晃了晃:“你看看学校表白墙。”
陀泜把装了几本书的帆布包放到椅子上,闻言拿出手机划了两下。
眼神就这样一点一点暗下来。
“外校的小迷弟啊。陀泜,真看不出来。”
周屿离“啧啧”了两声。
陀泜一记眼刀飞过去,宿舍里其他几个刚想说话的人都怂了。
“得,我们闭嘴。”
闭嘴了两秒吧,周屿离还是没忍住补了一句:
“听说还挺帅的。”
帅不帅的,陀泜见过。
还真别说,她也觉得挺帅的,是在自己审美上的长相。
但是毕竟是高中时候喜欢常乐的人,况且还是只见过几面,她不会同意,也不会有什么相处的意愿。
陀泜又瞥了几眼表白墙的界面,然后就退了出去,把手机放到一边,拿出一本最近计划要看的小说翻开看。
另一边在酒店刚洗完澡的裘倚,穿好浴袍,缓步走到床边坐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他把好友申请从上到下翻了一遍,没有陀泜。
眼里的光淡了下来。
他其实有这个心理准备,料到以她的性子不会太搭理这种事。
他想着,拨了串号码打过去,那边很快就接通了。
他随意地躺倒在床上,声音沉静,对着电话那头下达指令:“找陀泜的号码。”
“是。”
电话被他挂断。
裘倚把手机息屏放到一边,屏幕因为小幅度的颠簸又亮起,露出锁屏的照片。
是一张偷拍。
那是陀泜在音乐节上做志愿者的时候,音乐节的其中一支乐队,因为一首歌一举成名,乐队的主唱是她的朋友。
因为这个,裘倚料到陀泜可能会去那里,于是他就也申请做了志愿者。
搬东西时,他与她擦肩而过,闻到了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工作做完,员工们都在休息,裘倚坐到台下,周围的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在台上。
他却看向不远处在台下站着拍照的她。
陀泜戴了个咖色的遮阳帽,盘了个丸子头,身上是藏蓝色半袖,配了一条黑色的八分裤和一双牛仔布料的平底鞋。
正举着手机拍着台上。
裘倚看着她,也摸出了手机。
陀泜调整了几下,找到了个完美的角度,然后按下了快门。
与此同时,她也被拍进了另一个人的手机里。
音乐节很热闹,裘倚注意到陀泜好几次都在跟着唱。
他想起来高中时候听过她在酒吧打工时唱的歌,她和她的朋友一样,都有唱歌的天赋。
但她们有不一样的选择。
陀泜会选择安稳的一条路。
在裘倚的视线里,她与走下台的那位女主唱相拥,她笑着喊她的名字:“周扬!太棒啦!”
裘倚不知怎么,也跟着笑。
音乐节结束之后,裘倚凭着他跟狗一样灵的鼻子,到超市买了一瓶洗衣液。
这瓶洗衣液在后来的日子里专门用来洗他的床上用品。
“你这一年来回跑,这么上心,还没追到?”
时间轴拨到陀泜大四那年。
裘倚跟柏莘站在天桥上。
裘倚没说话,只是看着桥下来往的车流。
“嗯。”
良久后,他像是回应了柏莘的问句。
也好像是在给自己答案。
他转过身用背倚着天桥的栏杆,抬手看了一眼手表,然后放下。
“我走了。”
后背离开栏杆,头也没回就走下天桥。
柏莘意识到了他的异常。
静静注视着他离开。
裘倚开车到了江蜀大学门口。
下车之后跟门卫打了个招呼就一如既往的进去了,他走到图书馆门口等她出来。
今天的他和往常不一样,周身自带冷气。
陀泜刚走出来,他就走过去把她拽走了。
他找了个没人的空地,猛的把她抵在墙上,双眼紧紧地看着她,嘴里的声音沙哑,吐出几个字:“还不能答应我吗?”
陀泜只是重复着她一直说的话:“我们不合适,你适合更好的。”
裘倚听完觉得自己要疯了,他用身体挡住她的挣逃,右手强势地抚上了她的后颈。
“陀泜,你有心吗?”
裘倚手掌摩挲着,他能摸到她脖颈上凸起的那块骨头。
陀泜没说话。
裘倚无奈的笑了,闭上眼睛,额头轻轻贴上她的,慢慢地左右蹭着:“喜欢你真的好辛苦啊...”
根本感受不到你的在乎。
后半句他还没说出口,她就推开了他:“那就别喜欢了。”
裘倚觉得自己的心脏正在被她狠力地捏。
他眼里闪过浓重的失落,轻笑一声:“那我走了。”
陀泜面不改色,没理他,先他一步离开了。
裘倚这次没有再看她的背影,随后也开车走了。
从江蜀大学一路开到江蜀最热闹的酒吧。
裘倚要好酒之后,捏起酒柜上的威士忌就是无休止的喝。
第二天他就因为胃出血进了医院。
是柏莘亲手把他抬进来的。
“酒量那么差喝个屁啊。”
“乐意。”裘倚用力伸出手拿下柜子上的手机,按开锁屏,入目就是陀泜,她抱着一束向日葵对着镜头笑。
裘倚的心脏再次剧烈收缩。
他皱着眉把手机里所有陀泜的照片都删掉了,然后如释重负地把手机扔到一边,只呆呆地仰躺着。
过了一会儿,他又拿回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嘴里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话:
“去北国。”
裘倚的成绩优异,家里的背景也强,大三这年被要求出国。
他想走,却又不想走。
他不明白,已经把自己和常乐当年说话的内容和她说清了,为什么她还是不能喜欢自己。
脑海里回想起她的那句话。
刺耳的“合适”两个字。
或许,这份五年的感情是时候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