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嘲讽,而是一种深深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无力感。
见面会终于来到了尾声,场馆内的灯光渐渐调暗,但空气里依然弥漫着尚未散去的狂热。
大家都在热情地用中文告别,虽然发音有些生涩,却透着满满的诚意。
整个AURA团队都紧紧握着麦克风,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台下,用并不标准但格外认真的中文大声说道:“谢谢大家!欢迎大家来到我们的粉丝见面会,感谢C国的粉丝们!”
台下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而台上的偶像们笑的灿烂又热烈。
大幕缓缓落下,将台下的狂热与喧嚣一并隔绝。
后台休息室里,空气有些闷热,混合着发胶和香水的味道。大家正忙着卸妆换衣服,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接下来的行程。
“既然大家都想在这里多玩几天,”经纪人一边收拾文件,一边像是随口一提,“不如找个熟悉的人带路?沈翻译,这几天能不能麻烦您当我们的导游?我们也想听听那些游客不知道的故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坐在角落里的沈离身上。
沈离正低头看着手里的行程表,闻言抬起头。他的目光越过众人,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刚下台、还没来得及换下演出服的朴在野身上。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我不太能胜任这份新的工作。”沈离的声音清冷,像是一杯冰水浇灭了众人的热情,“我已经有别的安排了。不过,我可以为你们推荐一位当地的朋友过来,他对这一带很熟。”
语气礼貌周全,却透着不容置喙的疏离。
“啊……那好吧,那今天也辛苦沈翻译了。”经纪人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也没再多强求。
“嗯,我这边都收拾好了,那我就先走了。”
沈离站起身,理了理衣摆,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转身推门而出。
随着那声轻微的关门声,休息室里重新热闹起来,只有朴在野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条擦汗的毛巾。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了下去,像是某种期待落了空。
门外,沈离回到酒店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便打车融入了夜色中。她靠在车后座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轻轻呼出一口气。
有些界限,还是划清楚比较好。
沈离推开家门时,玄关处留着一盏暖黄色的壁灯。
屋子里没有电视的喧闹声,只有厨房里传来极其轻微的、炖汤的咕嘟声。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排骨莲藕汤的醇厚香气。
听到开门声,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的女人抬起头。她戴着细框眼镜,气质温婉知性,看到沈离,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没有大呼小叫,也没有立刻扑上来。
“回来了,梨梨?”母亲轻声开口,声音柔和得像是一阵春风。
“嗯,我回来啦,爸妈。”沈离放下行李箱,紧绷了一路的肩膀终于松懈了下来。
父亲从书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支钢笔。他上下打量了女儿一眼,目光里透着长辈特有的沉稳与包容。他没有问“怎么突然回来”,也没有问“是不是在外面受了委屈”,只是自然地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外套挂在衣架上。
“回来就好。锅里炖了你最爱喝的汤,火候刚好。”父亲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先去洗个热水澡,去去乏。”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沈离彻底把自己泡在了这个充满书卷气与烟火气的家里。
沈离的父母有着最让人舒服的边界感。他们察觉到了女儿眼底深处那抹不易察觉的疲惫,却默契地选择了用陪伴代替盘问。
母亲会在她看书时,默默在桌角放下一杯温热的茉莉花茶;父亲会在她发呆时,拉着她去阳台上给那盆薄荷浇水,顺便聊聊最近看的一本好书。
在这个安静的避风港里,沈离穿着最宽松的棉麻长裙,素面朝天,穿梭在这座城市最市井的街巷里。
她去吃了一碗滚烫的、飘着红油的酸辣粉,跟老板要了超级无敌爆辣的,在H国的她简直太想念这口了。她还去排了两个小时队,只为买一块刚出炉的桂花糕;深夜里,还会点一份小烧烤,配着冰镇的橘子汽水。
食物的温度熨帖着胃,父母无声的爱意熨帖着心。那些快要溢出来的情绪,终于在这七天里被一点点抚平。
七天过后,沈离跟父母说要回H国了。
母亲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帮她收拾好行李,往箱子里塞了几罐她亲手做的酱菜;父亲则是在送她去机场的路上,递给她一本新出的散文集,淡淡地说了一句:“梨梨,累了就歇歇,家里永远是你的港湾。”
“好的,爸爸妈妈,你们记得照顾好身体,我走了,拜拜,等到了H国,落地就给你们报平安。”
当行李箱的滚轮再次在机场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时,沈离知道,她的假期结束了。
而就在同一座城市的另一端,AURA男团的行程也迎来了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