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进内间,目光扫过沙发,最后落在了窗边的身影上。
朴在野背对着门口站着,正低头看着窗外的车流。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此时的他已经换上了衣服,繁复的银色链条装饰在他身上并不显得累赘,反而衬得他整个人更加冷贵逼人。他手里捏着一瓶冰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看到沈离,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那个精致的职业假笑上停留了两秒,眼神暗了暗。
“流程对好了?”他开口,声音冷淡得像是在跟陌生人说话。
“是的,朴老师。”沈离走到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双手递上那份已经被她翻得有些温热的流程表,“特别是关于要用作文回答的问题,我已经把您的回答要点用中文和韩语一起标注在旁边了,您可以随时看。”
朴在野没有接那个文件夹。
他只是垂着眼皮,视线落在她胸前挂着的工作牌上——上面写着“随行翻译:沈离”。
“沈翻译,”他忽然开口,用的是流利却冰冷至极的韩语敬语,“您的韩语敬语用得如此熟练,看来这三年,为了迎合韩国市场,私底下没少‘刻苦练习’吧?”
这句话像是一把裹着糖霜的软刀子。
他用的是对陌生人才会用的最高阶敬语,客气得近乎羞辱。
沈离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听懂了这层弦外之音——他在讽刺她为了上位或者生存,把自己训练成了一个毫无脾气的完美工具人。
以前他在最喜欢听她用中文喊他的名字,那时他总说讨厌那些繁琐的规矩。
而现在,他却亲手用这些规矩,在她和他之间筑起了一道高墙。
沈离面色不变,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语气依旧专业得无懈可击。
“朴老师过奖了,这都是作为随行人员的基本素养。如果您觉得我的发音还有瑕疵,我会立刻修正。”
朴在野盯着她那张毫无破绽的脸,眼底的阴郁更深了。
他最讨厌的就是她这副样子。
岚姐虽然听不懂他们在用什么语言交流,但明显感觉到了空气中凝固的低气压。她赶紧上前一步,用身体挡住了一半镜头,压低声音催促:“好了好了,别在这叙旧了。队员们,该去彩排之后就上场了,沈离你跟上,记得把麦克风递稳点。”
这次彩排过的很顺利。
十分钟后,见面会现场。
Hello, everyone, we are the AURA men's group.
저희 팬미팅에 오신 걸 환영합니다.
무슨 문제가 있으면 우리에게 질문할 수 있어요
谢谢大家,嗯,谢谢(几位成员用着不太标准的中文讲着感谢话。)
“哈喽大家好我们是AURA男团。”
“欢迎大家来到我们粉丝的见面会 ”
“有什么问题大家都可以向我们提问。”
aura的成员说谢谢大家来参加他们的粉丝见面会粉丝见面会。
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朴在野坐在正中间,银色的耳饰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他单手支着下巴,神情慵懒而傲慢,仿佛台下坐着的几百名记者都不过是蝼蚁。
沈离站在他们侧后方的阴影里,手里紧紧攥着备用录音笔。她的目光时刻锁定在他们的唇语上,大脑飞速运转,将那些复杂的韩语词汇转化为精准的中文。
提问环节进行得很顺利,直到最后一排站起来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记者。
“朴先生您好,”女记者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带着一丝尖锐的兴奋,“您的新专辑主打歌《Winter》被粉丝解读为‘分手后的悔恨与挽回’。请问这首歌的创作灵感,是来自哪里呢?网传在您正式出道前谈过一个素人女友这是真的吗?”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朴在野的脸,试图捕捉他的一丝慌乱或深情。
岚姐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刚想举手示意切断提问,却被朴在野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缓缓抬起眼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让人看不懂的笑意。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侧头,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闪光灯,精准地刺向了站在阴影里的沈离。
“这个问题,”他用韩语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磁性,通过音响震动着每个人的耳膜。
“음...뭐랄까.”
朴在野看向沈离。
看来这个问题是要自己来回答了。沈离想。
这是一道送命题。
沈离感觉血液瞬间涌上头顶,但常年的职业素养让她在那一秒钟内强行按下了所有的情绪开关。
她迎着那道几乎要将她灼伤的目光,向前迈了半步,走进光圈边缘。她举起麦克风,声音平稳、清亮,没有一丝颤抖,完美地将那句韩语转化成了得体的官方辞令:“朴先生的意思是——”
她看着镜头,字正腔圆地说道:
“艺术源于生活但高于生活。这首歌更多是关于‘成长与告别’的艺术表达,希望大家更多关注音乐本身,而不是过度解读艺人的私生活。谢谢。”
台下一片掌声,纷纷赞叹这位翻译反应敏捷、情商高。
朴在野靠在椅背上,看着她那张在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听着她那番滴水不漏的“官方翻译”,他眼底的光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在万众瞩目中,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