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四十分，“夜色”酒吧的VIP包厢区弥漫着一种不寻常的紧绷感。

赞德独自坐在三号包厢的深红色丝绒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瓶已经开了封的苏格兰威士忌和两个倒扣的玻璃杯。他没有碰酒，只是用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那节奏时快时慢，透露出他内心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包厢大约四十平米，装修奢华，墙壁上镶嵌着暗金色的花纹壁纸，水晶吊灯投下暖黄色的光。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墙角的装饰线条略微凸起——那是隐藏的钢板接缝。天花板的四个角落都有微型摄像头，将包厢内的每一寸空间都纳入监控。

赞德穿着一件酒红色的丝绸衬衫，领口随意敞开，露出锁骨处一道淡白色的疤痕。他今天特意选了这身衣服，因为照片里穿的就是这一件——如果派厄斯真的按照悬赏信息上的照片来辨认目标，那这身装扮就是最醒目的标志。

“小野猫，你会从哪里进来呢？”赞德低声自语，目光扫过包厢唯一的门和那扇单向透视的落地窗。窗外是酒吧的后巷，此时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夜色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抬起手腕看表：八点四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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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厄斯此刻正站在“夜色”酒吧对面一栋旧公寓楼的楼顶，夜风将他红色的发丝吹得有些凌乱。他穿着便于行动的黑色战术服，外面套了一件不起眼的深灰色夹克，腰间和腿部的暗袋里装满了各种“玩具”。

他通过高倍望远镜观察着酒吧的每一个出口和窗口，特别是三楼VIP区的位置。多年的杀手生涯让他养成了极度谨慎的习惯——即使情报显示目标单独在包厢，他也从不完全相信。

“正门四个保安，后门两个，侧面的消防通道没有明显守卫，但摄像头覆盖。”派厄斯低声分析着，红色的瞳孔在夜色中像某种夜行动物般微微发亮，“包厢窗户是防弹玻璃，强行突破会惊动整栋楼……有意思。”

他发现了一个细节：三号包厢窗户下方的空调外机支架有近期加固的痕迹，焊接点还是新的。这意味着有人特意加强了那个位置的承重能力，仿佛预判到会有人从那里入侵。

“陷阱的味道越来越浓了。”派厄斯放下望远镜，嘴角却扬起一个近乎兴奋的弧度。他从腿袋里掏出一个小型平板，接入自己特制的扫描设备。几秒钟后，屏幕上显示出酒吧周围的信号分布图——大量的加密数据流从三楼某个点向四周扩散。

“监控中心就在包厢里，或者隔壁。”派厄斯眯起眼睛，“赞德，你是在等我，还是在等别的什么人？”

他思考了三秒，做出了决定。今晚的猎杀取消，改为侦查。他需要知道赞德布置这个陷阱的真正目的，以及那个匿名悬赏的背后到底是谁在操控。

但空手而归不是他的风格。既然来了，总得给主人留点“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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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五十五分。

赞德倒了一杯威士忌，终于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精的灼热感让他更加清醒。他注意到监控画面里，后巷的一个摄像头突然闪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来了。”他坐直身体，左手悄无声息地滑到沙发坐垫下，握住了一柄特制的陶瓷匕首——这种材质不会被金属探测器发现，锋利程度却能轻易割开喉咙。

然而接下来的五分钟，什么都没发生。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走廊外隐约传来楼下舞池的音乐声，混杂着人群的喧哗。但这种平静反而让赞德更加警惕。以派厄斯的风格，要么雷霆一击，要么根本不会出现。这种僵持的状态不像他。

九点零三分，天花板的通风口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嗒”声。

赞德瞬间抬头，右手已经摸向腰间的手枪。但他很快发现，声音并非来自自己包厢的通风口，而是隔壁。

紧接着，他藏在耳中的微型通讯器传来吉克急促的声音：“老大，四号包厢出事了！有人从通风管道潜入，打晕了我们的两个弟兄，还留下了一样东西！”

赞德的瞳孔微微收缩：“什么东西？”

“一个……一个玩偶。红色的猫玩偶，脖子上系着一张卡片。”

“卡片上写的什么？”

吉克停顿了一秒，声音有些古怪：“上面写着‘约会改天，礼物先到。PS：你身上的香水味我不喜欢，下次换一种。’”

赞德愣了两秒，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包厢里回荡，带着几分无奈和更多的兴致。

“小野猫……你比我想象的还有趣。”他松开握枪的手，重新靠回沙发，对通讯器说，“把玩偶拿过来。还有，让所有人撤掉埋伏，他今晚不会来了。”

“可是老大——”

“照做。”

五分钟后，吉克拿着那个红色猫玩偶走进包厢。玩偶大约三十厘米高，做工粗糙，像是从哪个廉价玩具店买来的。但系在脖子上的卡片纸质精良，上面的字迹锋利潦草，透着一股张扬的气息。

赞德接过玩偶，仔细端详着。他发现玩偶的右爪缝线处有轻微的拆开又缝上的痕迹。他用匕首小心地挑开缝线，从棉花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金属装置——微型窃听器，但已经被物理破坏了。

“他发现了监控，就用这种方式告诉我。”赞德把玩着那个失效的窃听器，眼神复杂，“既展示了能力，又留了余地……派厄斯，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吉克皱眉道：“老大，我不明白。他明明有机会动手，为什么——”

“因为他不是傻子。”赞德打断他，“那个悬赏太明显是陷阱了。他来，是为了确认一些事情。留下玩偶，是在告诉我他知道这是我的地盘，也是在……”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有些玩味，“调情。”

吉克的表情更加困惑了。

赞德摆摆手：“不说这个了。毒品组织那边有什么进展？”

谈到正事，吉克立刻严肃起来：“我们跟踪了西装男一伙人，发现他们在城西有一个仓库，表面是进出口贸易公司，实际上很可能就是他们的加工点和存储中心。但仓库守卫森严，二十四小时有人巡逻，而且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

“具体位置？”

“滨河路77号，旧码头区。”

赞德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灯火阑珊的城市。“旧码头区……那片区域的法律管辖权很模糊，警察很少去，确实适合做这种生意。”他转身，眼神冰冷，“准备好，明晚我们去拜访一下。带够人手，还有，准备好燃烧弹。”

“燃烧弹？”

“这种脏东西，不留一点痕迹。”赞德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深切的厌恶，“我要让那些渣滓和他们的毒品一起，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明白！”

吉克离开后，赞德重新坐回沙发，拿起那个红色猫玩偶。他用指尖轻轻戳了戳玩偶的脸，自言自语道：“你也在查这件事吗，小野猫？如果是的话……我们说不定会有合作的机会。”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期待与一个想杀自己的杀手再次见面。但派厄斯身上那种矛盾的特质——极致的残忍与偶尔流露的古怪“原则”，疯狂与理智的诡异混合——让赞德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或许，在这座城市的阴影之下，他们本就是同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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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厄斯此刻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安全屋，一个位于老旧工业区顶层的 loft 公寓。他脱掉战术服，随手扔在地上，赤着上身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罐啤酒。

赛伯拉斯从猫窝里醒来，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他脚边，用头蹭了蹭他的小腿。

“乖。”派厄斯蹲下揉了揉大猫的脑袋，打开啤酒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走到工作台前，上面摆着几台正在运行的电脑。屏幕上是“夜色”酒吧周边的三维建筑图，以及他今晚收集到的所有数据。

“二十七个摄像头，十五个移动守卫点，四个狙击可能位……”派厄斯快速浏览着信息，红色瞳孔在屏幕蓝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锐利，“赞德，你布这个局花了不小的心思。但为什么是今晚？为什么是那个包厢？”

他调出最近一周“夜色”酒吧的客流量数据，发现今晚的VIP包厢预订率异常低，除了赞德那间，其他几间都是空置或被取消的。

“清场了。不是为了埋伏我，就是为了做别的见不得人的事。”派厄斯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把飞刀，“毒品组织，TS黑帮，匿名悬赏，还有那个恶心的西装男……这些碎片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他想起今晚在后巷看到的一幕：就在他准备撤离时，一辆黑色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酒吧后门，两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迅速进入酒吧，五分钟后带着一个昏迷的年轻女孩出来，塞进车里扬长而去。

派厄斯认出了其中一人——正是他之前在宾馆附近见过的，那个西装男的手下。

“人口贩卖？还是别的？”派厄斯的眼神冷了下来。他对这种事没什么道德上的反感，毕竟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但那种肆无忌惮的作风，在自己的“猎物”的地盘上公然行动，这让他感到一种被冒犯的不悦。

赞德知道这些吗？如果知道，他为什么容忍？

或者……赞德也参与其中？

派厄斯摇了摇头。不知为何，他本能地觉得不是那样。从赞德布置的陷阱来看，那是个骄傲且掌控欲极强的人，不会允许别人在自己的地盘上乱来。而且今晚包厢的防御布置明显是针对单人入侵的，不像是有其他合作方的样子。

“谜团越来越多了。”派厄斯关掉电脑，走到窗前。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如同无数只窥探的眼睛。在这光影之下，罪恶如同藤蔓般肆意生长，缠绕着每一个角落。

他拿出手机，翻到那个匿名悬赏的页面。悬赏状态依然显示“进行中”，赏金甚至又提高了五十万。

“加价了？想让我更积极点？”派厄斯冷笑，“那就看看，最后是谁钓到谁吧。”

他决定暂时把猎杀赞德的计划搁置，转而调查那个毒品组织和匿名悬赏者的身份。这不仅是因为事情变得有趣了，更是因为他嗅到了危险——一种可能威胁到他自身生存的危险。

职业杀手最宝贵的品质之一，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进攻，什么时候该潜伏。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

派厄斯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按下接听键，但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机械音：“派厄斯先生，您对今晚的‘约会’还满意吗？”

派厄斯挑眉：“你是谁？”

“一个希望合作的人。我知道您对赞德感兴趣，而我……对TS黑帮掌控的某些东西感兴趣。我们可以互相帮助。”

“说具体点。”

“赞德手里有一份名单，上面记录着本市所有与毒品生意有关的官员、商人、警察的名字。我要那份名单。作为交换，我可以提供赞德的详细行踪、弱点，以及——帮助您完成那个悬赏。”

派厄斯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我怎么知道你不是赞德本人，或者他的人？”

“您很谨慎，这是好事。”机械音说道，“三天后，旧码头区滨河路77号仓库，赞德会带人袭击那里。那是证明我诚意的好机会，不是吗？您可以在现场观察，判断我的情报是否准确。”

“如果准确呢？”

“那么我们就正式合作。名单归我，赞德的命归您。”

电话挂断了。

派厄斯放下手机，走到猫窝旁，把赛伯拉斯抱起来。大猫在他怀里发出舒适的呼噜声。

“旧码头区77号……”派厄斯低声重复着这个地址，眼神逐渐变得深邃，“看来明晚，会有一场好戏。”

夜色渐深，城市的灯光一盏盏熄灭，但阴影中的活动才刚刚开始。派厄斯、赞德、西装男的组织，以及那个神秘的匿名者——四方势力如同棋盘上的棋子，正在悄然移动，即将在旧码头区那个废弃的仓库里，上演一场决定性的碰撞。

而在这场碰撞中，谁是棋子，谁是棋手，谁又能真正笑到最后？

派厄斯轻轻挠着赛伯拉斯的下巴，红瞳中闪烁着狩猎前的光芒。

“等着看吧，赛伯拉斯。”他低声说，“这场游戏，越来越有趣了。”

夜色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