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旧码头区滨河路77号仓库外三百米处的废弃集装箱堆场里,赞德趴在一处锈蚀的铁皮箱顶上,透过夜视望远镜观察着目标。
吉克趴在他身边,左臂的枪伤已经简单包扎过,但纱布上仍渗着暗红色的血迹。他咬牙忍着疼痛,右手稳稳地握着手枪,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黑暗的角落。
他们带来了十二个人,都是TS黑帮里最精锐的成员,此刻分散在仓库四周的隐蔽点,等待着进攻的信号。
仓库是一座老旧的混凝土建筑,外墙斑驳脱落,几扇高处的窗户玻璃破碎,像黑洞洞的眼睛。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些破损只是伪装——仓库正门两侧的墙壁上有不易察觉的摄像头转动,屋顶四个角都有热感应设备,甚至还能看到两个狙击手的影子在顶楼窗口一闪而过。
“守卫比情报显示的多了至少一倍。”赞德低声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们被算计了。”
吉克脸色一白:“老大,是我的错。我的人侦查不彻底——”
“不是你的错。”赞德打断他,放下望远镜,从腰间拔出两把特制的手枪——枪身比普通手枪略长,弹容量二十发,配备消音器和红点瞄准镜。“对方知道我们会来,提前布好了局。这说明什么?”
吉克沉默片刻,声音发紧:“我们内部有鬼。”
“或者,对方的反侦察能力远超预期。”赞德检查着枪械状态,动作熟练而冷静,“不过没关系,计划不变。只是从突袭,变成强攻。”
他按下耳中的通讯器:“所有人注意,A组从西侧佯攻,吸引火力。B组跟我从东侧通风管道突破。C组守住撤退路线,准备燃烧弹。听我命令——”
话未说完,仓库正门突然爆炸。
不是他们的人动的手。
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冲击波将沉重的金属门撕裂成扭曲的碎片,飞溅出十几米远。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爆炸,从仓库内部传来,橘红色的火光透过破碎的窗户喷涌而出,将夜空染成一片血红。
仓库里的守卫显然也懵了,混乱的叫喊声和零星的枪声从火海中传出。
赞德瞳孔骤缩。这不是他安排的爆炸——时间、位置、威力都不同。有人抢先动手了,而且手段极其暴力,根本不顾及仓库里可能有无辜者。
“老大,怎么办?”吉克的声音带着震惊。
赞德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燃烧的仓库,最终锁定在仓库东侧一处相对完好的外墙附近。夜视镜里,一个熟悉的红色身影正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窜出,手中握着一柄长度夸张的长矛,矛尖在火光映照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派厄斯。
他穿着纯黑色的紧身作战服,红发在热浪中狂乱地飞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红瞳在夜色中燃烧着某种近乎愉悦的疯狂光芒。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爆炸产生的混乱中穿梭,所过之处,试图阻拦的守卫如同割草般倒下——喉咙、心脏、眉心,每一个伤口都精准致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那不是战斗,是屠杀。优雅而高效的艺术性屠杀。
“果然来了……”赞德喃喃道,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一个弧度。他按住通讯器:“计划变更。A组B组原地待命,C组准备接应。吉克,你带三个人去仓库后门,防止有人从那里逃跑。”
“那您呢?”
赞德已经起身,从集装箱顶一跃而下,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冲击力,动作流畅得不像黑帮老大,更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特种兵。“我去会会我们的‘客人’。”
“老大!太危险了!”
但赞德已经消失在阴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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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厄斯甩了甩长矛上温热的血液,侧身躲过一颗流弹,反手将长矛刺入开枪者的眼眶。那人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软软地倒下了。
仓库内部已经是一片火海,热浪扭曲了空气,浓烟滚滚。但派厄斯似乎完全不受影响,他屏住呼吸,红瞳在火焰中搜寻着目标——西装男,或者那个戴眼镜的副手。他需要活口,问出一些事情。
爆炸是他安排的,但原本只是想制造混乱,方便潜入。没想到仓库里储存的化学原料如此之多,连锁反应导致了这场大火。不过这正合他意——有些秘密,就该被火焰彻底吞噬。
“派厄斯!”
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派厄斯瞬间转身,长矛横在胸前,做出了防御姿态。但当看清来人时,他挑了挑眉,反而放松了一些。
赞德从浓烟中走出,酒红色的衬衫已经被熏黑了几处,脸上也有烟灰,但那双孔雀绿的眼睛在火光中亮得惊人。他没有拿枪,双手摊开,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小野猫,玩得挺大啊。”赞德说,声音里居然带着笑意,“不过抢别人的猎物,是不是不太礼貌?”
派厄斯歪了歪头:“你的猎物?我以为你只是来放火的。”
“本来是。”赞德走近几步,目光扫过周围燃烧的货物——那些都是制作毒品的原料和设备,此刻正在火焰中劈啪作响,“但现在我改主意了。那个穿西装的头目在哪儿?我要活的。”
“我也要。”派厄斯简洁地说。
两人对视了三秒。火焰在他们周围咆哮,热浪将空气烤得滚烫,倒塌的横梁和货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在这个燃烧的炼狱中心,两个本该是敌人的男人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赞德先笑了:“合作?暂时?”
“可以。”派厄斯点头,“找到后各问各的,然后……各凭本事。”
“成交。”
他们没有握手——两人都是手上沾满鲜血的人,知道这种形式毫无意义。但一个眼神,一个点头,在这混乱的夜晚,比任何契约都更有分量。
“东侧有地下室入口,我刚才看到有人往那边跑了。”派厄斯用长矛指了指方向。
“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在火海中穿行。派厄斯的动作轻盈而精确,总能找到最安全的落脚点;赞德则展现了惊人的身体素质,无论攀爬还是跳跃都毫不费力。他们偶尔互相掩护,解决掉零星的抵抗者,配合竟出奇地默契,仿佛已经并肩作战过无数次。
地下室入口隐藏在仓库最深处的一个大型货架后面,厚重的钢门已经打开一半,里面传出慌乱的脚步声。
派厄斯率先冲入,长矛划过一道弧线,将守在门口的两个守卫击倒。赞德紧随其后,双枪连发,消音器发出轻微的“噗噗”声,精准地打穿了另外三人的膝盖——他遵守了约定,留了活口。
地下室比想象中更大,被分割成数个房间。最里面的房间亮着灯,透过玻璃窗能看到西装男和眼镜男正在疯狂地销毁文件,桌上还堆着几大袋白色粉末。
“找到你了。”赞德轻声说,一脚踹开了房门。
西装男猛地转身,手中已经多了一把微型冲锋枪。但他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派厄斯的长矛就如毒蛇般刺出,精准地打飞了武器,矛尖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眼镜男想从后门逃跑,赞德一枪打在他的大腿上,那人惨叫着倒地。
“时间不多,火要烧下来了。”派厄斯冷静地说,矛尖微微用力,在西装男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名单在哪儿?”
西装男脸色惨白,但眼中闪过一丝狡猾:“什、什么名单?我不知道——”
赞德走过来,从腰后拔出一把军刀,蹲在眼镜男身边,刀尖轻轻抵在他的眼球上:“你说,还是他说?我只问一次。”
眼镜男浑身颤抖,裤裆已经湿了一片:“在、在保险箱!书桌后面的暗格里!密码是7429!”
赞德起身走向书桌,派厄斯的长矛依然抵着西装男,红瞳冰冷:“匿名悬赏是谁发布的?”
西装男一愣,随即疯狂摇头:“我不知道!真的!我们只是负责生产和分销,悬赏那种事我们没参与!”
派厄斯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判断他说的是真话。他转而问:“你们背后是谁?哪个官员?哪个家族?”
西装男嘴唇颤抖,却不敢开口。
这时,赞德已经打开了保险箱,从里面拿出一个加密硬盘和几份纸质文件。他快速浏览着,脸色越来越阴沉。“市警局副局长、海关的两个人、还有……我父亲公司里的三个董事。”他的声音冰冷得能冻住火焰,“真是好大的网。”
派厄斯对这个不感兴趣,他继续逼问西装男:“今晚你们从‘夜色’酒吧带走了一个女孩,她在哪儿?”
西装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就是这个瞬间,派厄斯知道对方在隐瞒什么。他手腕一抖,长矛刺穿了西装男的右肩,将他钉在墙上。惨叫声在地下室回荡。
“最后一次机会。”
“她、她被送走了!今晚的船!去公海的货船!用作……用作器官移植的供体!”西装男崩溃地大喊,“船名‘海鸥号’,零点从三号码头出发,现在应该还没走!”
派厄斯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五十八分。
他拔出长矛,西装男瘫软在地,捂着伤口哀嚎。派厄斯转身就往外跑。
“喂!”赞德叫住他,“你要去救她?为什么?”
派厄斯在门口停住脚步,侧过头,火光在他脸上跳跃。“因为她是我今晚的任务。”他说,红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个女孩,是有人花一百万买她死的目标。但雇主的要求是‘掐死’,不是被摘掉器官死在手术台上。”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我的目标,只能死在我手上。别人……没资格。”
说完,他冲入了燃烧的走廊。
赞德愣了两秒,随即忍不住笑出声。“真是个疯子……”他喃喃道,但眼中却流露出真实的欣赏。他看了看地上两个哀嚎的毒贩,又看了看手中的硬盘。
“吉克,带人下来清理现场。这两个,带回去好好‘照顾’。”他对着通讯器说完,也冲出了房间。
地下室的天花板开始掉落燃烧的碎片,整座仓库即将坍塌。赞德在火海中奔跑,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派厄斯最后那句话。
“我的目标,只能死在我手上。”
多么傲慢,多么疯狂,多么……迷人。
他冲出仓库时,派厄斯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通往三号码头的方向。远处传来货船起航的汽笛声,低沉而悠长,像是这个罪恶夜晚的哀鸣。
赞德按着通讯器:“所有人撤退,C组引爆炸弹,把这里彻底抹掉。吉克,给我调一辆最快的车。”
“您要去哪儿?”
“三号码头。”赞德跳上一辆手下开过来的黑色跑车,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去看一场好戏。”
跑车在夜色中疾驰,车灯划破黑暗。赞德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着口袋里那个红色猫玩偶——他今晚不知为何带在了身上。
火焰在后视镜中越来越远,而前方,码头的灯光在夜色中如同星辰般闪烁。
这个夜晚,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