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就连钺漪都感觉到煎熬时,两个人真的是苦苦支撑了。终于看到边伯贤吐出一滩浓黑的血后,几个人提着的气都放下了。
“诶!”
“这次是真的要好好休息了……”
钺漪托着白虎,可这小老虎似乎真的晕过去,死沉死沉的,钺漪也刚费了力气,只得顺着他跪坐了下来。
“辛苦了……”
钺漪看着白虎化为兽形,窝在她怀里昏睡,他又变成了初见时极小的样子,像一只大猫,一点儿没了老虎的样子。从他能化为人形开始,还从没有这样真的撑不住直接化为兽形的。钺漪轻抚着白虎的毛,眼光暗了下去,她真的把他养得很差。为了一个在这之前并不相识的人,为了自己的承诺,为了所谓疯长的爱意,伤害了陪伴在她身边最久的亲人。
余静上前再次搭住边伯贤的脉,确定了已无大碍,便从袖口里伸出一根签子,在那血里挑动,提上来一条金色的小蚕,细长如蚂蚁般大小。
“金蚕蛊去掉毒性亦可包治百病甚至白骨生肉起死回生,这虫毒性不算强,白虎的血已经净化掉大半了。”
余静能听出钺漪的意思,可他对这些毫无兴趣,世间疑难杂症他都略知一二,养这东西稍有不慎赔上自己的命也说不定。
“我目前可没有学巫术的想法,我是医师,这种到底算歪门邪道,我会治,但绝不养这东西。”
“师兄不愿就算了,用小法咒封在罐子里,没有吃食,几年后它总会死的。”
边伯贤感知着体内的变化,那口黑血吐出来,真是吓他一跳。相较以往,变化不大,但至少那如同死海的内力终于泛起波纹了,即使各处经脉隐隐发酸,他也知道这是好事的前兆。这种喜悦他原本以为不会再有了。
看着边伯贤心境鲜有起伏,钺漪却没能跟着一同高兴。感觉到钺漪的视线,边伯贤也看了过来,她这才勉强笑笑。
“他,没事吧?”边伯贤难免心生愧疚,没有钺漪,他们本无关系,何故如此拼尽全力。
“白虎吗?没事的,我能照顾好他。”
钺漪轻轻颠了颠怀里的白虎,希望这小家伙能待的更舒服。也盼着恢复的这些天,她能给她的小猫喂胖些。
“照顾别人的前提是照顾好自己,”师兄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个罐子,已经开始对蛊虫施法,“别忘了正事!”
仅此提醒,钺漪终于想起来,那把剑的事还没能和边伯贤开口,不过现在开口是件容易事吧。
“你说的见过的那个仙人是我师父,此一去我虽未真能见到他,但是因为一些缘由,我也确认了这件事。我需要那把宝剑,有一些事只有这把宝剑能做到。”
边伯贤很高兴能在亏欠钺漪的时候立刻帮上她的忙。
“你需要,我自然会帮你的。可寺里的僧人世世代代守着,我也不能完全做主。”
钺漪自是明白边伯贤的难处,那地界确实可是说是完全独立的一股势力。
“我自有办法证明我自己,我也并非强取豪夺之人,这次只是见一见而已。这引路人你做,我们省去的麻烦太多,毕竟是皇帝撑腰呢。”
“你早就不需要任何人为你撑腰了,如果不是时间紧,你根本不会开这个口,我知道的。”
寥寥几次对话中,边伯贤对钺漪的脾性越加了解。几个人经过刚刚一事,竟都能敞开心扉聊些天南海北的话。约定了尽快行动,定在了后日启程前往镇国寺。
“你说的不错,这小皇帝确实不同。”
“师兄很少赞美一个人的。”
钺漪和师兄走在去寝殿的路上,钺漪还有些印象该如何走,便拒绝了边伯贤要下人引路的好意。方才,她提议希望师兄能暂时住在她的寝殿里,这个要求本身很无理,后宫里哪儿能住别的男人,但边伯贤竟然没拒绝。
“这小皇帝其实醋得很,倒是没拒绝我住在你那里,脸上的笑可是都挂不住了。”
钺漪摩挲着怀里白虎的毛发,还能有心思分神思考白虎的毛发都似缺了营养。
“我本无意。那寝殿里先皇留的戾器实在凶险,你住进去,我不在,你也能压压它们。什么时候若还能得闲,埋了它们最好。”
“你又在给我找事情做?”
“我哪里敢啊?不过,你可找个防身。到了你就知道了,东西可多了呢。”
师兄到了地方不禁眼角乱抽。这根本就不像人住的地方,倒称得上是个华丽的操练场。
“给你这些做甚?”
“可能……嘶……看重我?觉得我喜欢这些东西吧。你也知道的,我混得也算是风生水起呢!”
余静虽从未来到过这皇宫,也能见出这寝宫大有不同,不论是装潢还是布置,都可以说是独一无二。可见,先皇对钺漪确实下了心思。
“你住在这儿其实我更安心。先皇有令,我不在任何人包括边伯贤都不能涉足这里,也算是你在皇宫的一份儿基础保障了。”
师兄轻笑着点点头,并不在意什么特殊的待遇。寻了一处地方,便从钺漪手里接过了白虎,指示着钺漪挖个小坑,将这毒蛊浅埋,他自己自然是不会干这个脏活累活的。武器多的好处这个时候就显现出来了,虽然没有得手的铲子,但短刀可是应有尽有。不一会儿,钺漪就拍实土,将一切恢复原样,表示自己完美告捷。
可师兄似乎也对白虎这幼小乖巧的样子爱不释手,一个眼神也不给钺漪。从他见白虎第一面直到现在,他都没见过白虎这种样子。平时的乖张一下子消失殆尽,这般虚弱的样子让人疼惜得紧。
“白虎这样子能上路吗?”
师兄轻轻抚顺白虎的毛。白虎的眼皮微颤,发出呼呼的声音。
“从小它就陪着我,还会上树给我摘果子吃。这些年同我随军打仗,做什么都没什么实际的怨言。我总是向他索取,都快忘了其实他也很需要我照顾了。”
钺漪打了些水,洗净了手。寝殿特殊没有安置什么下人,只有特别吩咐时,殿门口候着的宫人们才会进来。
“不如把他先留在这里,你先上路,我来照顾他,等他恢复了,再去寻你。”
事态紧急,钺漪没有太多的时间耽搁,白虎这样子,非要带上他确实是牵强了。可钺漪最后还是拒绝了师兄的好意,即使师兄再三保证不会让白虎离开他的视线,钺漪还是一样坚定。
“不是这个问题,他很需要我,我也离不开他,我不能扔下他。而且我也答应他了,会抱好他、照顾好他的。”
钺漪对白虎的情谊更长,他插手并不厚道。这是他们自己的事,如何处理,他管顾不了。钺漪不接受师兄的建议,他有何必强求,为自己徒增麻烦呢?
“白虎这样,不长嘴,真的挺乖的。你有的时候对他有些太苛刻了,对于兽类来说,他还小呢,更何况是陪着你转世的神兽。纵容他些,没什么的。”
“白虎要是听见这些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不一定要得意成什么样子呢!”
师兄突然想起了曾经他小时家中抱来的一只小土狗。小时的玩伴,大时的忠仆。动物的感情纯粹直白,在表达爱这方面更是单刀直入。与含蓄的人相比,这种始终开怀的热情真诚,让人类情不自禁去贴近这些小家伙。
师兄感慨道:“它们的感情最简单了,爱憎分明,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宝贝。”
钺漪总会后知后觉,白虎是神,不仅仅是兽,她更应敬重些对待他,而不是处处约束,他本来就不必来人间受此管教的。
钺漪幡然醒悟:“我是得尽一些我对他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