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惠一宿没睡好,睡到一半被身边的人脚压沉了,好不容易移开了,对方又将她往自己怀里抱,灼热感烧的陈嘉惠出了一身汗。
于是在天色微亮的时候,她忍不住了,不睡了。
陈嘉惠想去卫生间,脚刚踏在地上,手被一扯,险些又回去。她看了看对方没睁眼也没醒,但手死死握住她手腕。
陈嘉惠慌了,她想厕所。拼命的掰着被箝制的手指,但反而对方来劲般,握得更紧。
「你放开我!我要去厕所...」
陈嘉惠羞到哽咽,她感觉在耗下去真的会出事,她心一沉,狠狠咬了白桑手。他终于松手了,陈嘉惠顾不了床上还在闷头大睡的人,急忙地跑去卫生间。
一门之隔,外面的白桑没醒反而翻个身继续睡。
微光从视窗照进来,陈嘉惠也换了一身衣服,往脸上拍水,觉得这个晚上特别漫长。
洗漱完,门打开,床上那人的姿势换了边继续睡。
她轻叹声,没叫醒他。拿起手机先让魏司辰不用过来,之后出门买早饭。
路上遇到了来看她的林初,今天刚好是假日,林初一大早就起床买早餐要来和陈嘉惠一起吃。她后头跟着打着哈欠的杨帆。
陈嘉惠看到两人,想了想,如果能顺便把白桑带走或许是件好事。于是三人回到病房,一开门与刚淋浴完的白桑碰面,他穿着昨天的裤子,裸着上半身,擦着头发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三人被吓得反应个不同,杨帆遮住林初的眼睛,陈嘉惠眼疾手快将门关起,然后把杨帆手上的外套,扔向白桑。
小脸红的不行,轻咳了声,想起有那么精彩绝伦的一晚,她气色更差了
「你、你们俩什么情况啊?」
林初拿下遮住自己视线的手,问道。
「没情况!没关联!你们快把他弄走!」
陈嘉惠慌张否认让这段关系复杂了起来。
「白哥,你真牛逼。」
杨帆对穿着自己外套里头什么都没穿的白桑,佩服说道还竖起大拇指。白桑没理会,若隐若现的身材已是少年中的极品,长了张帅得过分的脸,眼却看着自己手腕处的两排牙印。
他晃了晃手,看向陈嘉惠,「妳咬的?」脱口而出,完全不怕别人误会。
两人待在一起一晚,房间只有一张床,男方起床洗澡,两人手上都有对方的咬痕....
怎么解释!
陈嘉惠觉得头更痛了,睡不好已经很糟糕了,现在更糟糕了。
「你能不能先别说话....」
陈嘉惠扶着额头,无奈地回应。
门再次被拉开,护士推着医疗器具走了进来。她看着几人,发现窗边的少年外套里什么都没穿,大敞着衣服,若隐若现的身材配着一张帅得过分的脸,惹得护士小姐脸颊通红,偷偷打量他。
「换药囉!」
语气也跟着变化。
陈嘉惠坐在床边,将头发撩起露出缠着纱布脖子。脱离白色纱布的复盖,她的脖子全是掐痕,几天过去,颜色还是微微泛紫,痕迹有些怵目惊心。白桑看了好一会儿,安静下来,什么也没说。
陈嘉惠也没什么反应,安安静静的坐着让护士换药。
他的对不起,收到了,就行。
白色纱布复盖上去,遮住勒痕。
「今天出院没问题吧?妳哥哥没来吗?」
护士小姐寻问着,她想到那时穿着黑西装一双桃花眼满是柔情,下班来医院照顾陈嘉惠的魏司辰,人年轻又帅,照顾起人来还特别温柔细心,每个来巡房的护士看到都不经心动想搭讪,但碍于工作不允许。
所以得知这病人要出院,最后由抽籤方式而中奖的护士小姐,满脸羞涩地来换药。陈嘉惠看了看犯花癡的护士。平静的开口:「今天是跟朋友们回家。」,像是一盆水浇在她身上,护士最后灰溜溜的离开了。
陈嘉惠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林初也帮忙。白桑和杨帆到外头抽菸,两人站在树下。
「白哥,你跟小仙女没事了吧?」
杨帆紧张的问道,怕说错可能自己就要被埋这棵树下。
白桑看不出神情,吸了一口咽,「不确定。」
「那你昨天怎么...」
白桑猜出杨帆的问题,他没说话只是指了指一旁的大树。
你爬树翻窗进去啊!?
杨帆惊呆了,一时半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初和陈嘉惠收十着东西,聊着天,「他昨晚翻窗进来的?」
林初不敢相信地看着陈嘉惠,女孩只是点了点头。
「这里是三楼耶!他不要命了?」
昨晚的陈嘉惠也这么认为。
「我也吓一跳,但只能放他进来。」
陈嘉惠关上窗户,说道。
「所以呢?妳原谅他了?」
林初坐在床边问道。
陈嘉惠想起少年昨晚像是受了重伤样子,陈嘉惠没提起,只是想了想他的过往,明白其实双方都有错,他的霸道蛮狠,她的懦弱胡思乱想,都有错。
陈嘉惠耸耸肩,「或许吧。」
「妳还能原谅他啊?」
林初不可思议的惊呼,她想起那个疯子在那种地方醉生梦死的样子,压着气,看着陈嘉惠。
「我会再观察看看的。」
陈嘉惠哄般地安抚林初,好不容易才把林初的毛梳顺。
四人走在送陈嘉惠回家的路上,看着杨帆和林初打闹,陈嘉惠有种放松,像是压抑太久的生活有了些鲜明。
「会去上课?」
头顶传出他的声音。
「嗯,明天会回去。」
陈嘉惠看着前方,回应着。
他拉着她的手,让她停下来脚步抬头看向他。他紧绷的脸,白桑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一直知道陈嘉惠只要狠下心,她通常都绝不会回头就算结果会后悔。所以再次看到她脖子上的勒痕,他明白,他应该道歉。她也不回避这个问题,不躲他了,眼神正值纯净的看着他。
白桑避开她的视线,额前的头发挡住脸,「我昨天都跟妳说什么了?」
陈嘉惠:「没印象了?」
「嗯。」
「拿汤给我,却不给我喝。还骂了我,很难听。」
白桑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没。继续,还说什么?」
「说汤有两碗,一碗放毒一碗没放,要我猜着喝。」陈嘉惠面无表情地编。
白桑眼皮一掀,目光带点嘲讽,「是你有病还是我有病?」
陈嘉惠一本正经:「真的!还跟我说猜对就对我道歉。」
「行。」白桑不跟她计较,「还有什么?」
还有...
陈嘉惠脑海里闪过一些划面,刺痛的、温热的、潮湿的还有点愧疚的。
算了。
她摇头,「没了。」
两人停下脚步,前面的人已经走远了。两人谁都没再开口,看着彼此。
良久,「汤没喝到可以再煮,哄妳还行吗?」他呼吸变得粗重,「怎么做妳才会满意?」
街上安静的只有两人的声音。
白桑宿醉感还没完全退,心智跟不上,退去平日里的凶神恶煞,高兴就笑,不高兴就翻桌打架,现在是委屈上了。
眼睛红了一圈,看着她,手紧紧握着,怕她跑了。
「其实我想要一句你的对不起。」
她说。
虽然昨晚听过了,但不算。
她在心里想着。
「.....对不起。」
这三个字太陌生了,他横行霸道惯了,未曾发过这几个音,他不觉得自己错,也从不希罕任和人原谅。
但她不一样。
面对她,他发现原来是可以脱口而出的,没那么难,没有掉一块肉,没浑身难受。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
陈嘉惠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人,微微颤抖着。她没想到他居然道歉了,而且是再次道歉。
陈嘉惠握住白桑的手,扳开。他的手心上的伤又多一痕新的,旧的地方已经结痂。陈嘉惠看着那时划伤他的口子,其实不深,也不会留下疤痕,但新的那几处却不好说。
她松下一口气,眼神盯着他的手心。
小手抚摸着,「对不起....很疼吧?」陈嘉惠抬起头看着他。
「不疼。」
他说。
「.....我不怎么会哄人,能给我时间吗?」
这是今天第二次让陈嘉惠震惊的话,但看着他无辜委屈的样子,陈嘉惠像是被蛊惑般的点头答应了。
见女孩不反对,白桑心情好了点。
他握住她的手,送她回家,就像小时候一样。
大手拉小手,说好不放手。
陈嘉惠回到学校,大家早就把酒吧那件事,传得沸沸扬扬。大家目光和窃窃私语,陈嘉惠假装听不见,不在乎。
大家不明白的是像白桑那样的人,每天都有校花沈冉在身边,为什么还会有人插足在两人之间。
堂堂的风云人物,对沈冉不冷不热的态度,一度让全校的人认为,这是他们交往模式。但自从陈嘉惠转学过来后,好像都变了。
尤其是白桑还因此被惩处停学两个礼拜,而另外一个主角却安然无恙的继续上课,让很多人更是不满。
「她怎么还会来上课?」
「不过她挺嚣张,上次划伤白桑,叫她家长给人惩处,结果自己还去酒吧骂人砸东西!」
「天啊,有钱就那么嚣张吗?这样沈冉这女朋友太可怜了吧?之前还要跟她当朋友来着,结果男朋友被纠缠还被学校惩处。」
一众人凑在一起閒话讨论着。
林初装个水,大老远就听到他们议论声,停下脚步冷眼驱赶讨论的人们:「那么会说,怎么不去跟小区的大妈捞磕啊?背后嚼舌根,不合适吧。」
「林初,你不也在场看到?那疯子那么—」
「啧,我劝你们有这时间说閒话,不如多看书。」
林初低气压,让众人不敢说话,大家也不欢而散了。
林初不知道的是,在这段时间里,大家早就被沈冉的话,信成像圣旨般。没有人会觉得哪里不妥,反而觉得事实就是陈嘉惠是第三者,抢别人男朋友。
在班上的陈嘉惠更是不好受,但她没说,没反驳。因为她知道有些事越是去辩解越是无能为力。大家只喜欢听喜欢的看自己要的,有时真像往往是大家最不会关注的事情。
谣言只要一散波,主角就会变成觇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秋季的一场雨,降温的迹象越势明显。又过新的一周,大阴天,天色暗沉沉的,像蘸了墨水
,湿冷的空气过境,连带校园的树叶跟着黯淡几分,少了前几日的色彩。
早会结束后,学校安排了校服仪容检查。其实检查项目很简单,衣服有按照规定、女孩子头发太长要紮起之类的小事罢了。
偏偏陈嘉惠的发圈被人剪断,大家都冷眼旁观。
带头检查仪容的是和沈冉很好的方如安。
「妳的头发为什么没紮起来?」
尖锐的声音刺的陈嘉惠不太舒服。
「断了,没其他的。」
陈嘉惠如实回答。
方如安看着陈嘉惠这态度,有些不满,拿起本子写了写,「仪容不合格扣分,班级总分扣分。」
「靠!为什么总分也得口?」
这时周伯轩站了出来,骂了声开口问道。
方如安:「我看她好像也没很在乎你们班级荣誉啊!不然你们把她的头发剪了或是借她皮筋绑起来,我就当作没事发生。」
话一出,大家先是我看你你看我,最后齐刷刷看着陈嘉惠。
动物的世界里,只要有一个不合群或有些不同的地方,就会被孤立。
大家都是一样的,冷眼旁观,看着外来者一步步的挣扎求生,而带头者往往不怕没有人撑腰,毕竟大家都想有人出面了,就会跟着嚷嚷。
就像现在,大家窃窃私语着。
陈嘉惠充耳不闻,她安静的看了四周,闭了闭眼,深呼吸,想起早会前江悦要找她,不想在这浪费时间。
再次睁开眼,正要踏出第一步时,周伯轩走到了陈嘉惠面前,一只手按在桌上,让她无路可去,另一只手上拿着一把剪刀。
两人对视着,这几天下来,周伯轩其实很讨厌陈嘉惠的态度和眼神,尤其是沈冉在自己面前哭诉的时候,让周伯轩更加厌恶这位破坏他崇拜及爱慕对象感情的第三者。
他想也没想,众目睽睽下,手伸了过去—
「别碰她。」一道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传来,语调似平缓,却莫名带着震慑力。
众人看过去,白桑倚在门口,身后的乌云成黑,融在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一种山遇风雨的黑暗征兆。
手里拿着一瓶冰水,瓶子上的水珠正缓缓滴落。
他这次倒是穿着正式的校服,白桑什么也没干,只倚在那里看着他,气势具有压迫性。
周伯轩看到白桑,下意识后退了几步,将剪刀藏在自己身后,像是做错事的孩子般手足无措。
他明白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单纯手如果碰到,那他的手大概就上石膏了。
白桑没动作,只是看着这一切。
「你们都在干什么?」
苏主任带着江悦和张老师拨开人群走向前,大家不敢说话,而苏主任原本要训斥的脸,看到陈嘉惠后马上笑容满面迎了上去。
「陈同学妳也真—」
「我们还是去办公室说吧。」
陈嘉惠打断了苏主任的话,他手上是一张国际绘划大赛的冠军奖状,她看见了。
陈嘉惠其实没想到那么快就寄到学校里来,但她脸上还是很平静,「苏主任,我有些事情,能不能进一步说明。」
「能能能!走吧走吧,大家都散了!要上课快回班级去!」
苏主任催促着,陈嘉惠趁着人群散开,对白桑无声的说。
还你一次。
「….」
当他回过神时,女孩已经消失在人群中,像轻柔的羽毛飘散的无影无踪。
办公室内,陈嘉惠将长袖的校服袖口拉了拉,掩盖着衣服下满手刀痕的伤口。
参加这次比赛,她拿起划笔那一刻起,已经吃完了三个月的药量。
能完成作品完全是靠着自己意志力换来的,在没有药的情况下,她要是发病就会拿刀割自己,来让自己清醒的完成作品。
会这么做,单纯就是为了让学校来跟自己做交易。
「陈同学妳有什么事情?」
苏主任笑呵呵的坐在椅子上,看着陈嘉惠。而一旁的江悦看着她,像是在想事情,紧皱着眉。
「有三件事,第一,希望校方面对学生们,保持平等待遇和为人师表的重要性。第二,希望您们能公开道歉,不应该给别人冠上莫须有的罪名。第三,撤掉对白桑的惩处。」
她语气平淡,眼神却坚定。但要求却让听者脸上的表情渐渐不悦。
陈嘉惠猜到对方会这样的反应,继续开口,「没办法答应的话,我直接回个邮件告知弃权,我想校长那里应该是需要招生的吧?」
「陈同学!妳别仗着这份荣誉而胡作非为!」
苏主任气的拍桌斥责。而面前的女孩没情绪,眼神空洞洞的,她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桌上那张奖状。
良久,「一张破纸,我随时都可以不要。」,丢下这句转身要离开,却又被叫住。
陈嘉惠侧着身看着苏主任,最后苏主任妥协了,答应了陈嘉惠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