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天时间,学校的公布栏就撤销对白桑的惩处,附带了一封来自校方的道歉信。
这直接让学校论坛炸开了锅。
大家纷纷都在猜测陈嘉惠早上做了什么,才会让学校主动道歉。
很快有人扒出来陈嘉惠在国外获奖的作品及奖状。
『沃草!她居然是冠军?!』
『她的事蹟我好像知道!』
『楼上快展开说说!』
『听说她从小就是绘划这块地老熟人,这冠军她根本轻轻松松拿,不过不知道在国外怎么了,之后就没看过她的作品。』
『那不是天才?』
『正是如此。』
『那她现在这么做是为什么?』
『楼上的是笨蛋吗?一定是为了抢夺正宫之位啊!今天早上才去一趟办公室,之后校方就弄这出,不是为了白桑不然为了什么?』
『哇靠!那还真有心机!』
论坛开始各种谩骂,陈嘉惠没直接回班级,而是躲在楼梯角落看论坛上的谩骂。直到她发现一篇文章,眼神有了些反应。
『大瓜大瓜!我好像知道第三者为什么回国了!听说是抄袭国外神秘大老Narcissus的作品,被粉丝爆光,受不了打击才回国的。』
『我知道那位大佬!他的划作是真的屌!但就是不知道他是什么身分。』
『那她不就是抄袭大师?天啊主办方还让她得奖,是眼瞎吧?』
『可能也有黑箱作业,毕竟她可是大小姐!』
『有钱真能为所欲为啊?太可恶了!』
陈嘉惠看着一层层叠起来的谩骂评论,脑海里又浮现那时候的划面。
明明是爸爸的遗愿和奶奶的寄讬,所以一直用爸爸的身分创作,那时只不过想尝试跳脱Narcissus的风格。
结果被误认为是抄袭引发的一连串事件。
她想了想,有些精疲力尽的蹲了下来,手机这时又震动,萤幕显示魏司辰的名字。
看来他是知道了。
「喂?」
「妳怎么回事?那国际大赛的邮件又是怎么回事?妳是不是又逼迫自己?」
一连串疑问,让陈嘉惠不知道先回答哪个,她深吸一口气,「我...那个只不过是之前…就答应对方的……我没逼迫自己。」
嘴上虽然是这么说,但却还是紧紧抓挠手臂上的伤口。
用痛逼迫自己清醒,不要被情绪干扰。
「我会先看网路上有没有什么消息,放学我去接—」
张凯明:「老大这里有份文件需要—」
听到张凯明急切的呼唤,陈嘉惠明白不能太麻烦他。
「不用,我自己能回去,没事,你先去忙吧。」
说完后,不等魏司辰继续开口,陈嘉惠就挂断了电话。
她看着萤幕暗下去,会这样做,只是前天放学回家时,在路上看到白桑正和两位穿着西装的男子谈论着什么,也大概猜到两人应该是他舅舅,毕竟三人最后闹得有些不愉快,而在之后从车上下来的是江悦。她努力让双方怒火别那么大,陈嘉惠躲在一旁偷听到了一些关于成绩和学校的惩处的事情。于是想了很久,还是决定用这方式还白桑一次人情。毕竟对方也是因为自己受伤还受到惩处的。
只是这世界上没白吃的午餐,所有事情都是要付出相对应的代价,所以就算知道代价是什么,陈嘉惠还是做出了选择。
「又开始了。」他笑了一声,白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也不知道他怎么找到她的。但她知道他的态度变化,她都能察觉到,并很快猜到原因。
「我发现妳从国外回来后,变得很矫情,每次不往自己身上扣些东西不快活。」
陈嘉惠:「…..我怎么了?」
「那时候偷听的人是妳吧?我和他们的关系本来就不好,有妳没妳,他们照样会挑事。」
「不是的….只是之前就答应主办方…参赛,所以就刚好。」
「别多管閒事。」白桑看到江悦传来的讯息,才知道陈嘉惠一早在办公室里和他们的交易。可他根本不在乎那些人怎么想,怎么说,也不想去处理成定局的事情。
「我用不着妳替我摆平。」
「…..好,我知道了。」她不太想继续这话题,不自在的低头抓绕手臂,再抬眼,「我…我回去上课了。」
用尽所有力气般,将要掉下的眼泪憋了回去。
不可以哭、不可以哭….可是不想回去,不想看到他们…
脑袋乱成一团,嘴上虽然那样说,但步伐却迟迟无法前进,白桑没再说话,只是直勾勾的看着她,没有移开目光。
白桑总觉得,眨眼的瞬间,眼前的她就会消失,也发现陈嘉惠没有平常的跟他抬槓的那股劲,整个人没了生机,明明没被怎么样,但却残破不堪。
她这样,白桑有气也撒不出来。
下一秒他注意到了什么,伸手将陈嘉惠的袖口拉起,印入眼帘的是女孩白皙手腕的刀痕,上面还带点未干的小血珠。
「谁干的?」
明明语气很平常,陈嘉惠却感觉到对方身上一股极凉的情绪。彷彿知道谁在她手腕这处划开一道口子,就会让对方死。她慌张避开目光不看他,也不敢跟他坦白是自己弄的。
「….没、没谁,没事的,擦药就好。」
陈嘉惠边说边想抽离手。
「确定?」
他再次提问,手上的力道没缩减,另一只手扯着她的脸,让她看向自己。
陈嘉惠才发现他漆黑的眼眸里透着一丝病态的疯狂,她乖乖地点了点头,白桑没开口,只是眼睛看着她,就像那次在路灯下一样,像是确认她说的真实性。陈嘉惠不喜欢被审视,她皱着眉,「你放开我....我要...回、回去上课。」说着又要挣脱。
听到一声笑声,「妳真的没自觉?」
「...什么?」
「从小妳只要心虚说谎,下意识就会编滥借口,压根不承认或不愿意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
他看着她。
「真想回去上课?真的没事?那些烂借口还是拿去骗别人吧。拿来搪塞我?妳胆子真的肥。」
白桑拉近了距离,不轻不重的揉捏她的脸,平淡的说。
陈嘉惠浑身僵硬,不敢回答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心思完全被看透。
「说说看,妳还有什么烂说词。」
听到"烂说词"陈嘉惠下意识皱着眉,眼神终于有了生机,想生气但怕脸不保,她敢怒不敢言。白桑看她想生气又不敢的样子,说:「求我,就带妳走。」
修长的手轻轻摩擦她的唇,柔软的触感,他滚动了下喉结,等待她的回应。
陈嘉惠被这句话刺到般,胸口处很疼,眼泪一下子溃堤,她微微的张口:「....求你,我不想回去。」一字一句哽咽的说。
宽大掌拉住她的手腕,穿过人来人往的走廊。
身材高大挺拔的少年拉着女孩往前走,陈嘉惠踉跄地跟在后头,他的步子迈得大又快速,手腕被拽的发紧,不由得抬眼看向他,他的背影不可一世又坚定,两人像是在逃亡,逃离这世界的牢笼。
外面的雨,大的捲成厚重的幕布,她垂眼看着搭在手腕的那只手,筋骨绷起连着手背处淡青色的血管明显,骨节处发白。
她的心绪比雨还复杂。
暴雨下得很急,如冰点打在脸上,传来刺痛感,雨水落在地上,蒸腾起来的雾气像白色的浪花向他们漫来。
白桑没有一秒犹豫脱了外套披在陈嘉惠身上,给她挡雨。他带着她跑出校门,把人带到公车站台下避雨。
他走出去打车,手一松,陈嘉惠刚一抬脚跟上去又被对方固执的摁了回来。
雨天不好打车,拦了一段时间,终于有辆出租车。
啪地一声,车门被关上,两人并肩坐在后座,车窗将湿漉漉的雾气隔绝在外。
「去哪里?」
白桑报了地址,他的声音冷冷沉沉,听不出来心情好坏。
暖烘烘的暖气打开,发出老式的嗡嗡声,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乘客,男帅女美,看起来相当养眼,就是双方有各自的心思般。
但明显男方淋的雨更多,从头到脚,肩膀处的颜色被染成深色,手肘抵在大腿上,雨水顺着制服袖口往下滴水,女方好一点,只有后背,身上穿着不符合尺寸的外套,头发淋了一些雨,她扭头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司机是在学校旁接到这两学生的,八卦心里刚提上来,一个目光跟他四目相接。
白桑换了个姿势,头懒散地仰靠在后座上,从喉咙里发出声,相当冰冷:「眼睛还是注意路况吧。」
司机冒着冷汗,眼睛看向前方打了方向盘转弯,不敢再乱看。他没想到年轻的面孔,一张脸却让人看不到朝气。
白桑头转了一下,看向陈嘉惠,发现她没反应,下一秒身子微倾头靠在她肩上,被这样一靠,陈嘉惠吓得抖了一下,偶后听见对方说:「别动,到了再叫我。」,平缓的呼吸声,离的近,所以闻到他身上雨夹带薄荷的清香,陈嘉惠像被定格住没动。
她回想白桑从学校出来到上了车,整个脸色越来越不好,她也不是没听见路上的那些窃窃私语及鄙夷的目光。
只是怕身旁的人又问起那些她不愿意回答的事情,她最不想让他知道,彷彿只要他知道后,陈嘉惠就会觉得她的最后一片净土,瞬间就会不见。这意味着,她即将无处可躲。
身上的冷意一点点被烘烤,陈嘉惠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她也没问他要把自己带去哪,只是觉得那句话,彷彿将她从水里拉了出来。
车子平稳地向前开,出租车抵达目的地的时候,雨势渐收。白桑带着陈嘉惠下了车,她看着眼前的屋子有些惊讶,它外观像是一栋庄园般风格的木屋,又加上这里的地段非常好,靠海。如果天气好的话,还可以看到海景。
陈嘉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带了进去,里头更是不得了,除了基本的客厅厨房外,一旁空间还有小型的练习室,里头放着鼓、吉他、音响等设备装置。
看的她两眼发亮,正想好好探索时,打了一声喷嚏,房子的主人正看着自己,场面有些尴尬。
「先去沙发坐着。」
白桑说完开了暖气后,便走上楼去。陈嘉惠左顾右盼,还是忍着好奇心,乖乖的坐在沙发上。没多久,白桑拿了一件白色卫衣和吹风机下楼。身上的衣服也换了,简单黑色背心松垮,一不小心就会看到里头,长腿被灰色运动裤包裹着,头发还是湿的,胡乱套了衣服下楼的。
「拿去,卫生间在那。」
他将衣服递给她,指了厨房旁边的门。
陈嘉惠起身走去关门,衣服一件一件掉落在地上,她放一旁的洗漱台上,赤脚拉开玻璃门走进去。
水声哗啦哗啦,响了将近半个小时。
陈嘉惠身上穿着白色连帽卫衣,长的能当裙子穿,一看就知道是他的,头发没拧干,溼答答地贴在身后。
她拉开浴室门,走一路,滴一路的水。
白桑正背对着她坐在沙发上抽着菸滑着手机,听见动静回头,她走出来便带过一阵跟自己一样洗发水的香,皮肤冷白冷白,浸过水后泛着盈盈的光。她走到他面前,他没动,眼睛跟着她,她伸手,「吹风机。」一句话划破沉默。
他喉结滚动,一把将她拉近自己,陈嘉惠反应不及的跌坐在他腿上,她气的瞪着白桑:「你干嘛!」
恢复成平常的样子,白桑也不恼,看着她,撩起她湿润的一撮头发,「我帮妳。」
陈嘉惠正想拒绝,但对上他的眼神,拒绝的话没说出口。任由白桑摆布,她安静乖乖坐到一旁,白桑把缠着机身的线取开,走到陈嘉惠旁边,开关一开,热风猛烈地轰出来,白桑对着他的脑袋一顿吹。
陈嘉惠觉得自己疯了。
有朝一日,让他帮自己吹头发。
陈嘉惠有一头漂亮的微捲发,带点棕色而软,平时也很注意保养,白桑的动作不算重,但不太会,在他手底下揉成一团乱草。
她感觉自己的头发越来越惨,说了声:「这样会梳不开的。」
热风一停,吹风机态度不好地丢她身上,她算是明白了只要有些意见,这位大爷就会生气。
白桑坐到她对面,「自己弄。」
都送到手边了,不吹白不吹,陈嘉惠拿起来接着弄,她侧着头,一边顺头发,一边看他。
白桑顺手点了根菸,问话:「妳惹周伯轩了?」
陈嘉惠关上吹风机,摇头,她跟周伯轩根本没什么交流。白桑的眉骨高挺,挑了挑眉,给出一个名字:「沈冉?」
「......」陈嘉惠没摇头也没点头,只是看着他。
她其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因为没证据可以实际证明。但是是沈冉没错,跟林初聊过几次,也明白没有实际的证据之前,如果去告诉江悦的话,只会引来更大的负面声浪。
陈嘉惠身边的沙发凹陷,影子压了下来,白桑坐在旁边,她转身对着他,「你....大概知道一些事了?」
「妳觉得我知道哪些?」
一句话又让陈嘉惠无语。
「.......你之前说要哄人的,所以不可以生气。」
陈嘉惠看着他,说出之前他答应的事情,只希望等等掩盖事实时,就算他听得出来,也不能有任何意见。
白桑玩她头发的手一顿,目光讥讽,「妳倒是只敢在我这耍性子。」
「说话不算数,我要走了。」
陈嘉惠将吹风机丢回给白桑,起身要离开,一股力道将她拽回沙发上。
「好好说话,给妳机会。」
白桑早就在她洗澡的时间里,看完论坛和林初跟他说沈冉对陈嘉惠做的那些事,但还是想听陈嘉惠亲口说,亲自开口要他救她。可是陈嘉惠像天生要跟他反着干,对于这些事情其实只要她传封讯息,他就会帮她解决,但陈嘉惠不肯,宁愿被泼了一身腥,也不愿意跟他开口。白桑其实气,但现在又没办法拿她怎样。
「....学校的人都一致认为你们是情侣,我是破坏者,所以就你知道的那样。」
「还有。」
「.........就、就我、我...论坛说的只是一半.....」
「剩下的另一半是怎样?」
「........」
陈嘉惠没在开口。
白桑其实早在她发生事情的时候就知道,并不是陈嘉惠回国才知道的,毕竟Narcissus这名称是她爸爸的笔名,早就对他来说不是什么秘密。但具体整件事情是怎么样,他是不知道的。所以之前会问她吃了甚么药为甚么要吃,这些问题像是隔在两人之间的一道门,封锁陈嘉惠的内心。
「.........可不可以别问了?」她强迫自己冷静,脸色逐渐难看,唇发白。不安的四处张望,找寻着甚么。
白桑掰扯她的脸,「妳在怕什么?」四目相接下,陈嘉惠看见他眼眸的自己。
「这里没东西也没人,只有我。妳在怕什么?」
「.....我、我不想让你知道...」
「....知道会怎样?」
「我求你别问!别问!别问了!我求求你!别再问了!」,她喘不上气,脑海的笑声和闪光灯不停来回换着,她越抖越厉害,小手搥打着他的胸膛,想推开他,却没办法。
她挣扎的累了,头靠在他肩上,手死死拽着他的衣服,「你别问了好不好?我不想说,你也别问....」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祈求。
白桑没说话,只是轻轻抱着她。
「我没有做那些事....也没破坏别人感情...」陈嘉惠拽紧他的衣服,人缩在他怀里,小小一团,小声啜泣着。
白桑说:「知道不是妳。」
她听到这一句话就不动了,身体沉沉的靠在他身上,白桑看不见她的脸,听见小小呼吸声,发现身上的小人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