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鸟（2）

贺峻霖再次见到那个警察，是在三日后的傍晚。

顶着深秋猎猎的风，他提着一盒糕点敲开胖丁奶奶家大门的时候，那个警察正充当着水泥匠人修葺那破败的屋顶。

他应当是得了休，身着常服，不像警察，反倒像个大学生。

胖丁奶奶欢喜地将贺峻霖迎进门，嘴里招呼那警察过来

她年纪太大，早已经糊涂了，将那警察认作了失踪的孙子胖丁。

严浩翔走过来两三句话把胖丁奶奶哄得合不拢嘴，奶奶又接过那糕点，颤颤巍巍走回屋里准备晚饭。

严浩翔抬手擦擦汗，又促狭道

贺峻霖只是点点头，并未接话

严浩翔便自顾自道

他将"小事"二字咬得很重，而后直勾勾望着贺峻霖

沈司云这几日管得严，贺峻霖没能在胖丁奶奶家停留太久，匆匆赶去采买了些纸笔就回了慈幼堂。

教习完一众孩子学写些普通的字句，临睡前躺在床榻上时，贺峻霖想

夜里贺峻霖又做起了那个久违的梦

梦里老宅还不是高墙窄窗的样子，只拦了一堵长长的围墙，而宋亚轩就跨坐在围墙上笑盈盈朝他伸出手。

与从前不同的是，这次没有告密的惜月和闻讯而来的沈司云，他们二人相继翻过高墙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终于逃离了这个囚笼。

怀抱的主人是严浩翔，是宋亚轩天天念叨的邻家哥哥，也是前几天才例行询问过的那个警察。

兜转数载，人事已非，贺峻霖终于还是遇见了严浩翔。

夜半梦醒，贺峻霖长叹一口气，起身走上阁楼推开了窗，窗口不远处是孙二娘的歌舞厅。

他坐在宽大的窗沿俯瞰，夜色正浓，眼前却是一片欢醉的不夜城。它们在暗夜里流光溢彩，将所有肮脏藏在脚下。

贺峻霖没想到的是，他这么快又第三次遇见了严浩翔。

那天沈司云照旧外出办事，嘱咐贺峻霖打理慈幼堂。他把花束分发给安排好的孩子们，刚打开大门，就见严浩翔站在门口。

不知道他站了多久，慈幼堂一般是临近晌午才开大门。那时候人流量大，方便卖花儿，也方便扒手下手。

严浩翔虽没穿警服，有的孩子却眼尖认出了他，早早窜了出去，其他孩子也连忙乌泱泱跟上，宅里转眼就只剩下他们二人。

贺峻霖正盘算着怎么将他在沈司云回来前打发走，严浩翔开口道

贺峻霖闻言便笑了

他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贺峻霖也不好推诿什么，折返回去随意挑了一束花给他。

他接过花，果真递过去几张数额不小的钞票，接着便转身走了，徒留讶然的贺峻霖。

那之后，一连数月，严浩翔总是会来这里买一束花，或早或晚，皆恰巧避开了沈司云在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