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浩翔与贺峻霖是在半个月之后登报订婚的。
北边不平静,两人预防着夜长梦多便早早地昭告于众。
本来那些少爷小姐们该对贺峻霖的婚事妒忌得红了眼,可如今投向他的目光却只有轻蔑和嘲讽。
原因无他,严浩翔垮台了。
上海人人称道严家是名流望族,却不知严老爷早年是借了夫人的势打出的一片天下。
严浩翔原是严老爷的私生子,因忌惮夫人及其娘家势力,只得送严浩翔母子远避英国,每年打点些生活费了事。
对这种未曾尽过一份责任的父亲,严浩翔毫无感情,肯回来,一则因为母亲病逝,在异国再无牵挂;二则严夫人怕是命里无儿,只诞下了几位千金。严老爷弥留之际,唯恐后继无人方才想起了严浩翔
然而严夫人是何等厉害的人物,连严老爷都得看她脸色行事,突然冒出来的有名没分的严浩翔又岂是她的对手?
严老爷前脚咽气,严夫人后脚就把严浩翔扫地出门了。
一夜之间,树倒猢狲散。为钱为利的人疏远他,爱其皮囊的少爷小姐也纷纷收了心思,甚至有好事者将祸水引到贺峻霖身上
万能这贺峻霖啊,不仅吓跑了自己的未婚夫,还败了严浩翔的运,是货真价实的丧门星。
贺峻霖听了,转头便拿它当个笑话讲给严浩翔听,末了还说
贺峻霖我败了你的运,你还不快躲我远些,说不定就会时来运转呢!
严浩翔便揽过他,正色道
严浩翔不是你败了我的运,是我拿我全部的运气来与你相遇,要是这时离开你,我才真是亏大了!
说完,又将头枕上贺峻霖的肩窝,苦着脸问
严浩翔那我现在没钱没势,哥哥会不会嫌弃我,会不会等我哪天醒来就发现你已经悄悄走了呢?
他撒娇时惯用这一套,贺峻霖却偏偏吃他的,便真的哄他
贺峻霖从前没陪你吃的苦,现在我给你补回来。大不了,我来养你嘛!
这话确实当真的。
有人嘲弄他,便也有人和他说体己话,劝他赶紧离了严浩翔再寻出路。贺峻霖只是笑笑,收拾了自己的银钱细软,搬去严浩翔租住的沿街公寓,替他操劳柴米油盐。
严浩翔是个聪明人,早就从他藏头露尾的话里听出了一段未知的前尘。
严浩翔霖霖,你待我好,我是知道的,但我不信你是平白无故待我好。
严浩翔人总要图些什么的,既然你不是图其他,我可否自负些认为你图的就是我这个人呢?
严浩翔如果是这样,你又是何时开始图谋我的呢?莫不是那晚宴席上对我一见钟情的吧!
贺峻霖眨眨眼,狡黠道
贺峻霖一见钟情是有的,却不是在那一晚。
贺峻霖双手捧住严浩翔的脸,那是很俊秀的面容
贺峻霖OS 儿子大多像母亲,可依稀见浩翔的母亲该是怎样一位温柔娴静的女子。
他微眯了眼,笑容徐徐荡漾开,怀念的口吻道出的回忆将二人包裹。
贺峻霖我早先的夫家很是开明,送了我的未婚夫刘耀文去往英国留学。
贺峻霖那年,我本是去看他的,谁知这人毫不开窍,撇下我跟朋友走了。我人生地不熟,又实在不甘心走,只得在校园里闲逛。
贺峻霖然后我见遇见了一个少年
说这话时,贺峻霖含着星光的眼眸与严浩翔的含情桃花眼对上
贺峻霖那时,那个单薄的少年,清瘦得过分,他背光坐在草地上写生,骨节分明的手捏着笔流畅地勾勒。他的脚边蜷了只白猫,竟丝毫不怕他,反倒呼噜呼噜地打盹。
贺峻霖那猫身上有融融的白光,少年身上也有融融的白光,这光照得天地失色,唯有他还在景深之中。
严浩翔这一见钟情,竟是那样久远的事!
贺峻霖我在英国多留了些时日,却不是为了那木头似的刘耀文
贺峻霖我小心翼翼地搜罗着关于少年的一切,知道他与母亲相依为命,知道他父亲给的那点生活根本不够开销,他不得不四处打零工补贴家用。
贺峻霖我知道了这个我喜欢的少年生活得多么辛苦,知道了,却什么都做不了。
贺峻霖那时,我陷入了一种悖论。如果我不是要嫁给别人,我就遇不到我爱的这个人,可我遇到了我爱的人,却又必须嫁给别人。
贺峻霖在这种身份的制约下,我甚至连伸出援手的立场都没有
贺峻霖我那时想,我的这辈子已经完了。
贺峻霖原来与人患难与共也需要福气,若没这个福气,连想吃的苦都吃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