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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嚣尘土(2)

古言合集(时代少年团)

入夏,上海的蝉开始日渐聒噪,搅的人心生烦闷。比蝉更聒噪的是人言,比蝉声更扰人的是人言促成的一场场风波。

在气温的烘托下,人心底的种种欲求日益膨胀,亟待释放,于是举办起各种聚会和沙龙,玻璃光下的觥筹交错揭开了又一个交际季的序幕。

往年这时,贺峻霖总是最积极的。

只是今年,大概春天里跟着严浩翔东跑西逛,玩得乏了,人便有些懒怠,再提不起兴致去和谁虚与委蛇。

严浩翔却是个闲不住的主儿。他回上海有些时日了,却仿佛对这个城市有着无穷的热情,永远新奇,永远看不够。

可自己一个人玩乐总归有些孤独,因此他定要拽上贺峻霖作陪。

有时搅得贺峻霖烦了,也会故作不耐,道

贺峻霖
贺峻霖

严先生那么有名望,招一招手便有大票人来陪你寻欢作乐,何必非要我呢?

严浩翔
严浩翔

确实有大票的人,可他们不是你。

严浩翔
严浩翔

不是你,美酒便成了碱水,鲜花便成了枯草,一分一秒都挨不下去,熬过一天,就觉得自己苍老了十年。

贺峻霖
贺峻霖

苍老又怎样?你终归比我小的。

贺峻霖
贺峻霖

你老十年,我也老十年,到头来我先入了土,你的故事可还长着呢!

严浩翔自知嘴上功夫比不过他,倒也真仗着年岁装乖扮巧

严浩翔
严浩翔

好哥哥

严浩翔
严浩翔

好哥哥,好哥哥

一声声叫着,教人没了脾气,就是走断了脚也乐呵呵地陪他。

两人整日厮混在一起,就是没订婚、没登报、没同居,也教人觉得这就是一对儿。

还不死心的人不是没有,真敢把儿女塞给严浩翔的人家却绝迹了,不为别的,就贪那一点弃之可惜的名流的面子。

严浩翔却避重就轻,跟贺峻霖抱怨现在邀请自己的人少了,缺失了许多乐趣,听得贺峻霖甩下脸来冷着他,他还得软了腔调把人哄回来。

不攀亲倒还可以谈谈生意。严浩翔是严老爷的独子,自然不缺人着意拉拢。

张公馆的夫人在自家组织了聚会。搁在之前只会邀相熟的太太少爷小姐们,此次一改往常派人给贺峻霖也递了一份请柬。

贺峻霖不是傻的,明白如今自己身价看涨的功臣是谁,也晓得这请柬不过是要自己代为说客罢了。聚会当天便和严浩翔一道出席。

虽则看在严浩翔的面子上,太太少爷小姐们在人前给了贺峻霖些好脸色看,他不是不知背后风言风语传得如何厉害。

以前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现在再来看这一张张假得像是画上去的笑脸,顿时一阵恶心,索性退到人群外图个清静。

张老爷攀着肖城谈生意,张夫人费心拢着一帮太太小姐们玩乐,没人管张真源,他便也溜出来与同样没人管的贺峻霖凑到了一块儿。

张真源
张真源

许久不见了,你……还好吧?

张真源坐到贺峻霖身边。

或许是真的因为久未相见,又或许为了别的,一声问候都稍显生涩。

贺峻霖正盘玩着腕上严浩翔送的手表,听声音知道是他,也没去瞧,轻快地应了

贺峻霖
贺峻霖

还好

张真源
张真源

是呀,又怎会不好呢?

张真源苦笑道

张真源
张真源

你现在跟了严浩翔,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我妈之前那么不待见你,现在却也要赶着请你了。

贺峻霖
贺峻霖

不请我,把请柬直接派给严浩翔也是一样的。

张真源
张真源

是,都一样,对他们来说都一样﹣﹣可我不是啊!

张真源按着他的肩,将他的身子扳正对着自己。

他眼中有痛苦,但因为眼睫太长,一时竟分不出真伪

张真源
张真源

我是想见你的,我一早就想见你了!但是我拿什么去见你呢?

张真源
张真源

我没那个理由,更加没那个脸面……但我是喜欢你的,从没想过作践你的。

贺峻霖推开他的手,笑得好看

贺峻霖
贺峻霖

你想没想过是你的事,我又不是你肚里的蛔虫,知道这些做什么?

贺峻霖
贺峻霖

就算你是有意的也无妨,打刘耀文和宋亚轩私奔了,作践我的人就从没少过,也不缺你一个。

想是他的话刺激了张真源。他整个人都开始抖,上牙磕碰着下牙,格楞楞响,而后气极反笑,三伏天里竟笑得那样冷

张真源
张真源

呵!好,是我作践你,所有人都作践你,只有你冰清玉洁!

张真源
张真源

如你说的,若你在你的未婚夫跑后安分守己些,另找他人作伴,哪里又会招惹这些闲话?

张真源
张真源

别以为你攀上那个姓严的就是野鸡变凤凰,他也不过是图个新鲜和你玩玩,这种人我可见多了!

严浩翔
严浩翔

那请问张少爷,我是哪种人啊?

严浩翔冷不防出声,吓得张真源瞪大了眼睛。冷静过后目光却四下游移,支吾了半天也吐不出个完整的句子。

严浩翔倒不是真的想听他的答案,绕过他牵起贺峻霖,一张冷脸便春水解冻似的柔和了。

他比贺峻霖高出半个头,矮了身子,蹙着眉,扁着嘴,语气委屈得不行,孩子般抱怨

严浩翔
严浩翔

好哥哥,这儿真无聊,咱们走吧?

贺峻霖看得心里软了,不由得伸手顺了顺他的头发,点头道

贺峻霖
贺峻霖

好,走了

离开时天色将昏,西天还余下一点乌金血红,头顶的天际却是墨蓝,一粒粒星子撒上去,明暗变幻。

严浩翔来了兴致,嘱咐司机自己开车回去,和贺峻霖一同下车沿街散步。

少了耳目,贺峻霖便放下心来问他

贺峻霖
贺峻霖

你从哪里开始听的?

严浩翔
严浩翔

从他说'许久不见'开始。

贺峻霖
贺峻霖

听完可有什么感想?

严浩翔做出三分歉疚的表情望着他,说

严浩翔
严浩翔

我很愧疚,因为我,你又沦为了人家的话柄。

贺峻霖嗤笑一声,道

贺峻霖
贺峻霖

趁早别装了。这茶余饭后的谈资我也做了好些年,虽则他们没人请我,可你留神去听着,谁家的饭桌茶会上没有我?

严浩翔
严浩翔

这我倒是好奇,你又不是当红花旦,怎就这样有名?

严浩翔眼里仍盛着笑,只是这笑意太甚,点得眸子都亮了,灼灼地望着他。

贺峻霖原想说几句俏皮话混弄过去,却见他只是望着自己,便知道这人今天是铁了心要知道真相的,无奈,只好松口了

贺峻霖
贺峻霖

你既然做过我的功课,便该知道我是没出嫁丈夫就和人跑了的人

贺峻霖
贺峻霖

有人劝我再嫁,只是像我这种人夫家会觉得晦气,说媒的一味地委屈我,我哪里肯!

贺峻霖
贺峻霖

我是被他们逼迫过一回的人了,本以为这辈子就算完了,谁知天可怜见,竟放了我自由身,我又怎会教他们再摆布我一次呢?

严浩翔
严浩翔

我听说你风评不好。

严浩翔一字字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贺峻霖
贺峻霖

呵,风评不好?我是睡过王家的床还是拿过李家的钱?

贺峻霖
贺峻霖

凭什么别的男人招惹了我,旁人却只说是我狐媚?

贺峻霖说得激动,双眉紧蹙着,仿若经年愁苦皆凝上面庞。

想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稍稍平复,才勉强扯出个笑来,却是由衷的欢喜

贺峻霖
贺峻霖

严浩翔,我没想到的,我没想到会遇见你……真是天可怜见!

贺峻霖
贺峻霖

天光彻底暗了,法桐树接下街灯昏黄的光,只把影子映在贺峻霖脸上,随着他的呼吸摇晃。

他的脸庞模糊了,轮廓朦胧了,他的眼睛却亮,流泻出破碎的星光。

严浩翔
严浩翔

OS 这些星星为什么这么远啊!

严浩翔
严浩翔

OS 近一些,再近一些,近到星辉也倒映在我的眼里。

严浩翔
严浩翔

霖霖,你还记不记得我讲过,让爱情留在它最美好的时刻?

贺峻霖只是痴痴地看他。他的唇上还有一点不属于他的温热,缱绻着不肯消散。

贺峻霖
贺峻霖

OS 他在说什么?他说的每一个字我都懂,可为什么凑到一起又是那么令人费解呢?

严浩翔也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星

严浩翔
严浩翔

OS 这些星今后就是属于我的了!

内心突然充盈的喜悦令他的声音都颤抖

严浩翔
严浩翔

我想,我是爱你的,因为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都是爱情最美好的时刻。

贺峻霖捂住脸,发出一声呜咽。

可没等严浩翔上前安慰,便猛地扑上去勾住他的脖颈

贺峻霖
贺峻霖

我是早就爱上了你的。我也是被人作践惯的,但没关系,我仍有一点真心要给你。

贺峻霖
贺峻霖

只求你不要负了它,这是我剥开皮肉,劈开骨头所给你留下的最后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