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程鑫感到一股寒意顿时自脚底蹿入四肢百骸,怒火从心中肆意蔓延。
丁程鑫OS 你掌控我的命运那么久,四年前幽清关一役扣压粮草逼得简亓涉险战死,如今轻飘飘一句话又想夺走狸奴。
丁程鑫OS 好在事情还有转圆的余地,狸奴近日沉迷兵书,已月余不曾同我外出。
丁程鑫跪在地上,为难道
丁程鑫那孩子染了天花,没多少时日了。
一番做戏,好歹过了关。
后背冷汗涔涔,丁程鑫来不及换衣裳,赶忙去找狸奴,递给他一枚药丸
丁程鑫吃下去后浑身会暂时冒红疹,看上去便如患了天花。
解释完原委,丁程鑫垂眸苦笑
丁程鑫只能委屈你装病诈死了。
丁程鑫说来也是好笑,你两次摆脱困境,都要靠诈死。
丁程鑫注视着茫然无言的少年,摸了摸他梳的侍女发髻
丁程鑫你十三岁了,无须再扮小姑娘仰人鼻息。离开王府,天高海阔,想过什么样的日子都可以
想了想,丁程鑫又柔声道
丁程鑫别怕,纵使出了府,我也会安排人暗中护你周全。
少年反应过来,开口说出的话却风马牛不相及
马嘉祺沈大人传了话来,愿听凭殿下差遣。
他目光藏锋,直勾勾地盯着丁程鑫
马嘉祺沈司云撑掇天子夺权一事,是殿下推波助澜,私底下策反了她对吗?我猜这事还有后续…譬如沈司云被太后害死,陛下悲痛欲绝,终与太后反目。
狸奴随侍丁程鑫左右,很多事情丁程鑫并不避讳他,但他猜得这样准还是令丁程鑫感到惊讶。
马嘉祺由此可知,殿下并非心慈手软之人,却纵容我知晓这么多秘密,甚至要放我远走天涯,而不加以利用吗?
他声音里的情绪似平静似激荡,一股脑儿地砸过来,像辛辣浓烈的烧刀子
马嘉祺无亲无故,殿下待我这样好,为什么?
丁程鑫OS 为什么?
丁程鑫OS 四年前阿亓的那封信,起先只为完成他的遗愿,可等到见了你,你的眼神像极了我年幼时的,我便忍不住拉你一把,日夜教养相伴,倒比亲人更亲近些。
丁程鑫OS 世人皆知你是我捡来的小婢女,不知我将你当成另一个自己,宠着护着,想让你飞出三尺牢笼,做一只无羁苍鹰。
丁程鑫你天赋异禀,若被当成棋子放入朝中,必然能为我挡明枪暗箭,成为太后一派的心腹大患。
丁程鑫可狸奴,你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信任之人,唯一的寄托。
丁程鑫压下舌尖弥漫的涩意,微微笑起来
丁程鑫我终生难得的自由,岂愿你也失去。
朝日初升,一缕朝晖映上窗台,晃到少年身上,一片澄明。
丁程鑫狸奴尚未有大名吧。
丁程鑫叫嘉祺吧,幸福美好
丁程鑫马嘉祺
马嘉祺我走了,殿下一个人又该怎么办呢?
他的声音几不可闻,丁程鑫困惑地挑了挑眉,他却缄默不言,兀自取了药剂处理丁程鑫眉心被太后砸伤的伤口。
那双清透的眸子映着丁程鑫煞白的脸庞,先前强压下去的病痛排山倒海般向丁程鑫袭来。
丁程鑫咳了半晌,捧着马嘉祺塞过来的暖炉,两眼发黑昏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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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嘉祺走了
留下一封书信,立下封侯拜相的豪言壮语,带着丁程鑫为他捏造新身份的文牒,跑去关外从了军。
丁程鑫不知他何时生出入朝为官的念头,这让他备感荒谬
丁程鑫我将向往二十余载的东西赠予你,你却推开了。
丁程鑫恼怒不已,硬起心肠不肯管他,后来收到马嘉祺寄回来的第一封家书,终究忍不住心软。
丁程鑫其他十三岁的孩子还窝在长辈怀里嬉戏,哪里像你一样拼命自找苦吃。
丁程鑫叹了口气,叮嘱军中将领留意一些,好生照看着。
后来有将领传来密信
万能殿下,先前您让照看的那位马嘉祺,他放弃优待,自请下放到末等营房,操练时那股狠劲儿令轻视他的人望而生畏。与老兵油子混迹一处,难免受到排挤,但他凭自己的本事令众人服气了。
将领惊叹马嘉祺百年一遇的才谋武略,丁程鑫却留意到一个细节
丁程鑫那些曾经得罪过他的兵卒小将,都悄无声息地死在战场上
马嘉祺这样睚眦必报的性情,丁程鑫并非第一次窥知。
当马嘉祺还是"小婢女"时,府中嬷嬷倚老怠慢他,他表面温顺,暗里却挑拨她们互相争斗以致犯错,将这些人一步步算计到被逐出府。
丁程鑫被他当了枪使,不禁羞怒。
彼时马嘉祺跪在丁程鑫的脚边,羸弱瘦小的身子挺直,仰着头哀怯地望着他
马嘉祺从来没人告诉我不能这样做。我刚出生母亲就病逝了,父亲常年戍边打仗,没有人教我管我……
丁程鑫被那目光刺了一下,沉默半晌,妥协道
丁程鑫以后万不可如此阴诡行事。要活得坦荡,无愧于心,像……
丁程鑫OS 像谁呢?阿亓虽然风光霁月,可只活了二十二年。
丁程鑫顿住了,久久说不出话来。
马嘉祺却笑了,抱着丁程鑫的手臂撒娇似的蹭了蹭,琥珀色的双眸弯弯如月
马嘉祺狸奴知道了!
后来马嘉祺再也没做过这种事,又或许只是没让丁程鑫察觉,总归隐藏得深。
丁程鑫事到如今,我也无法再责备他手段诡谲,战场上瞬息决生死,不狠一点,哪能最快得到想要的东西?
但丁程鑫担忧马嘉祺误入歧途,一番思忖,还是写了封信稍作训诫,顺带寄了一匣子《道德经》和《贤君策》过去。
马嘉祺乖觉地抄了十页佛经回来,义正词严地表明向善之心,倒令丁程鑫哭笑不得。
年底马嘉祺从关外回来,风吹雨淋磨砺半年多,闺阁中养出的娇气化为桀骜的少年英气,一双琥珀色的猫眼瞳仁清透,笑起来带着点乖戾。
丁程鑫坐在空荡荡的厅堂中对他说
丁程鑫沈司云死了,咬舌自尽,留下一纸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