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奴愿意对丁程鑫笑已是一年之后的事了。
狸奴日调养的身子总算有了起色,发丝变得乌黑,皮肉越发白嫩,个头也长高不少,纵使马家人见了,也认不出这是之前那个骨瘦形枯的小可怜了。
丁程鑫将狸奴放在身边,让他扮成小姑娘,对外宣称是街头捡来的小婢女。狸奴的容颜姣好,唇红齿白,尤其双眸如波光漾漾的湖水,透着猫一般的灵慧,因此并不惹人怀疑。
丁程鑫闲时教狸奴读书写字,有时兴起还会同他分析一两句朝政时事。狸奴聪颖至极,往往触类旁通,尤其擅长兵法诡术
丁程鑫不由得感慨
丁程鑫马家人眼拙,让这样一颗明珠蒙尘。
不过又转念一想
丁程鑫狸奴未尝没有向马氏展示过才能,只不过惹来旁人嫉妒,百般折磨,哪里还敢展露锋芒。
简亓去世后,丁程鑫越发频繁参与政事。丁程鑫在背后帮太后做事,暗地里揽权,偶尔也玩点阳奉阴违的把戏。
狸奴看出丁程鑫与太后不如表面和睦,却猜不出根由,憋了很久后忍不住问
马嘉祺殿下养尊处优,一辈子锦衣玉食,何苦卷到朝堂中去?
丁程鑫养尊处优?
丁程鑫呵呵,金笼娇雀易做,苍穹飞鸟难为。狸奴呀,世间本没有天降恩泽的好事。
丁程鑫望向皇宫
丁程鑫所以走什么路,便须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马嘉祺有的
狸奴沉默片刻道。
丁程鑫愣了愣,看到他神色认真
马嘉祺殿下于我,如天降恩泽。
丁程鑫恍惚了一瞬,仿佛看见了那年早春出现在冷宫的简亓
丁程鑫天降的恩泽早晚会收回去
简亓死后第三年,太后降下懿旨,将丁程鑫赐婚给大理寺卿沈大人。这位年过而立的大理寺卿出身和名声都不大好,但官居要职,颇有些手段,太后一直想将他收归己用,便想用丁程鑫来拉拢他。
再嫁那天同丁程鑫第一次出嫁时一样,是个天朗气清的好日子。
鼓乐喧天,迎亲队伍穿过长街姗姗来迟,明里暗里透出些怠慢。
狸奴以婢女的身份跟在丁程鑫身边,兀自愤恨道
马嘉祺那沈大人荒诞浪荡,常年混迹秦楼楚馆,哪是良配!太后怎能将殿下推入火坑?
丁程鑫笑了一声,意味深长道
丁程鑫焉知这不是一次机会。
狸奴先是一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马嘉祺殿下要拉拢沈大人?
马嘉祺为自己而非太后。
婚后半年,丁程鑫故意同沈大人为姬妾侍婢争吵不休,举城风传两人夫妻不睦。
丁程鑫入宫向太后哭诉沈大人如何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如何冷落羞辱。太后早在沈大人那儿碰了多次软钉子,闻此发了好一通火,斥丁程鑫刁蛮任性,又骂沈大人粗鄙妄为、不识抬举,最后笼络一事只得作罢。
丁程鑫回府时华灯初上,沈大人端坐屋内,好整以暇地看过来
沈大人殿下遣婢子悄悄唤我来,所为何事?
说到"婢子"二字,他轻慢地瞥了狸奴一眼,大抵看出了女装下的名堂,也不知联想到什么,眼神极为暧昧
丁程鑫心中恼怒,按住眸色阴郁的狸奴,冷声道
丁程鑫听闻大人近日密奏陛下,暗示其看清太后狼子野心,却遭陛下一顿训斥,好不狼狈。
沈大人面容惊惧,丁程鑫缓了语气
丁程鑫大人所谋,亦是本王所想。若得大人相助…
丁程鑫点到为止,沈大人自然明白过来
沈大人我怎知殿下并非太后派来的细作?
丁程鑫当前困局不久可破,算是本王的诚意。
丁程鑫微扬下巴,胸有成竹地笑道。
等到沈大人离开,狸奴低声说
马嘉祺殿下所谋,会令自己处境危险。
丁程鑫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马嘉祺暗中扶持陛下重掌政权。
这日渐长大的少年,集皎琢容貌及卓绝才思于一身,雪山冰湖似的双眸盛着困惑看过来,仿佛能直通人心
马嘉祺太后毕竟是殿下的生母,总不会害你性命,殿下何以如此铤而走险?
丁程鑫……
丁程鑫一辈子宛如提线木偶,生死荣辱全凭一人定夺有什么意思?更何况…
丁程鑫静静地回望,勾唇一哂
丁程鑫狸奴,皇室有桩秘闻,知者甚少。
丁程鑫我呀,并非太后亲生。
丁程鑫我是由冷宫妃子偷偷生下的,藏到先帝驾崩时才暴露人前,那时我已十岁。
丁程鑫先帝驾崩后第三日安宁三皇子意外落水而亡,太后秘而不发,因我与安宁容貌有几分相似,教我顶替了他的身份
丁程鑫而太后留我一命,将我捧到这个位置,无非是想让我为她所用。
丁程鑫要知道先帝惧内,中宫骄横专宠,皇嗣凋零,除了中宫所出的太子和安宁皇子,其余要么早夭,要么胎死腹中。
马嘉祺天子三岁登基,至今十二载。太后垂帘听政把持朝局,独断专行。
马嘉祺不过,朝中那些老臣一边热火朝天地同太后明争暗斗,一边请当世名士担任帝师,倒颇有成效,把陛下教得宽仁明智,心怀山河远志。
马嘉祺如今陛下对太后,也并非言听计从。
丁程鑫为此,太后也往陛下身边送了不少人,其中侍候他最长时间的当数小宫女沈司云,两人堪称青梅竹马,情意甚笃,依照太后的指令向陛下吹吹枕边风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丁程鑫只是而今她却生了异心﹣﹣按小黄门的说法,她蹿掇陛下忤逆太后,夺回政权。
丁程鑫更令人头疼的是,她已身怀龙种。
阴雨绵绵,开春天气乍暖还寒,丁程鑫受了凉,整日卧榻吃药。
万能殿下,宫中传来消息,太后娘娘与陛下闹得厉害,娘娘换您进宫说话
丁程鑫只得强撑精神趁夜入宫。
太后正在气头上,瞧见丁程鑫病弱的模样,无端生出几分愉悦。
丁程鑫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忍住厌恶,斟酌着字句轻声劝道
丁程鑫母后若执意发落,平白与陛下生出嫌隙,实非上策。
她砸了茶盏
皇后因那贱婢教唆,陛下如今已与哀家离心 了!
茶盏猛地砸在丁程鑫眉间,随后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丁程鑫一动不动,忍着痛意献策
丁程鑫强行分开他们只会徒增二人妄念,母后不如先遂了陛下的心愿,再为陛下充盈后宫。届时沈司云得陛下专宠,又为母后所不喜,自然有人出手…
退出大殿前,太后叫住丁程鑫,漫不经心道
皇后你身边那个婢女瞧着不错,改日给陛下送去,也同那贱婢争争圣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