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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你万千万千(1)

古言合集(时代少年团)

皇后迈过丁程鑫寝宫脱漆的门槛,四下扫视。嫌恶与得意的眼神切换了好几次,落在丁程鑫身上时,已化为假惺惺的担忧。

皇后
皇后

好浓的死人味儿

她款款走来,冰冷的手指抚上丁程鑫的小臂,似滑腻的蝮蛇。

丁程鑫
丁程鑫

儿臣有失远迎,娘娘切莫责怪。

皇后咯咯地笑起来,双手将我扶起,腻人的脂粉味被风吹到丁程鑫鼻前,惹得他阵阵恶心

皇后
皇后

本宫命人送来的药,殿下可都服下了?

她在丁程鑫宫里自如地转了一圈,最后扶上一闲置的花瓶。

丁程鑫
丁程鑫

此乃赵氏生前遗物。

丁程鑫幽幽开口道

皇后面色骤然一变,“啪”的一声将其摔了个粉碎,而后冷哂道

皇后
皇后

殿下好胆量,在寝宫留着死人之物,也不怕夜半冤魂索命!

丁程鑫
丁程鑫

我未曾害人,自是不怕的。

丁程鑫
丁程鑫

os:赵氏乃此宫旧主,后自缢而死,因此这宫荒废多年。我被安排住进来时,金银玉器早就被不老实的宫人变卖一空了,这名贵花瓶还好端端摆在这儿,怎可能是赵氏的物件呢?

丁程鑫
丁程鑫

os:好蠢啊。

皇后本是来看丁程鑫笑话的,如今丢了脸面,口舌更为锋利起来

皇后
皇后

说来惭愧,若不是殿下得了瘟症,怕见人,本宫是绝不会让你来这死人地儿受委屈的。

丁程鑫
丁程鑫

娘娘果真母仪天下。道我得了传人的病,却又亲自前来探视。

丁程鑫
丁程鑫

究竟是什么病,又传不传人,娘娘比我还明了几分。

皇后神情一滞,不复方才的跋扈,半晌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指着丁程鑫的鼻尖道

皇后
皇后

那又如何?你同你死了的娘、死了的丈夫一样,不过是本宫脚下,随时可以碾死的一只蝼蚁!

话题由皇后摔门离去而终止,丁程鑫紧绷的心弦顿时松了下去,细密的冷汗浸透了两层衣。

丁程鑫
丁程鑫

为什么不阔别宫门呢?

丁程鑫颤巍巍地起身,一步步挪过去。冬夜冷风骤起,丁程鑫蓦地咳嗽起来,腥热的血自喉口涌上,他强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道,皱着眉咽了下去。

低头才发现,刚刚咳嗽时有血滴落至素白的衣裙上

丁程鑫悄悄将血染的衣角攥在手心里,慢慢收拾起准备好的包袱,宫墙外已能微微听见马蹄刨地的声音。

丁程鑫
丁程鑫

os:距离约定的时限还有不久,能否顺利出宫就不知了

宫女小斯早一月便被丁程鑫以瘟症为由遣散至其余宫,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马嘉祺,为了今夜。

整装完毕,丁程鑫从偏殿侧门悄悄离开。送他出宫的张真源是他母后生前的亲信。张真源将丁程鑫扶上马车,借着月色,丁程鑫瞧见张真源脸上是深浓的忧愁。

马车低调行至宫门,张真源向士兵出示令牌,丁程鑫坐在车里,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万能
万能

大晚上出宫作甚?

张真源
张真源

奉主子之命出宫,你看令牌便是,无需多嘴。

万能
万能

车里是什么?

张真源
张真源

主子的东西也是你能看的?

张真源长得魁梧雄壮,那士兵若是个识趣的,此时就该夹起尾巴,速速放行了。

可惜他声音抖了抖,还是坚持道

万能
万能

开门,这是规矩。

张真源沉默片刻,突然压低了声音

张真源
张真源

开也可以,不过里面都是我那害了瘟病的苦命主子拿去宫外烧的衣服。吾等只是个跑腿的,你若不怕被染上,就亲自开罢!

那怕死的士兵嗫嚅片刻,扭头就放人了。

小小波折过后,车马得以伴着月色疾驰向北,马路踏破夜的宁静,也踏破了丁程鑫和后宫最后的恩怨牵绊。

目的地,是一家营生并不景气的镖局。

张真源先丁程鑫一步下马,掀开帷幔,将丁程鑫挡在身后。

张真源
张真源

若不是在京中任职不得脱身,我断是不会让别人送殿下这程的。

看店的打量丁程鑫一眼,语气多有不耐。

宋亚轩
宋亚轩

投镖?

眼前人算是眉清目秀的少年郎,剑眉星目

张真源
张真源

送人,接不接?

丁程鑫
丁程鑫

os:这等粉面公子在粗人遍地、以净面为耻的镖局,向来是说话不顶用的。

宋亚轩
宋亚轩

杀人越货的不接

他抬眼打量丁程鑫一番,补充道

宋亚轩
宋亚轩

病秧子也不接。

张真源先恼了

张真源
张真源

你这人是怎么说话的?

少年摊了摊手

宋亚轩
宋亚轩

死路上算谁的?

丁程鑫冲张真源摇了摇头,转身道

丁程鑫
丁程鑫

听闻文轩镖局最近营生不好,先总镖过世,散了不少弟兄,已近一月无镖了。

这话还是很刺耳的,那少年闻言果真面色微变,冷声道

宋亚轩
宋亚轩

公子若信不过,又何必上门呢。

丁程鑫
丁程鑫

叫你们现任总镖下楼来。我保证,送完我这一趟,你们镖局上下少说半年无需营生。

丁程鑫随手掏出块银锭,冲少年颠了颠

丁程鑫
丁程鑫

但我此次出行瞒着家眷,不愿引人注目,需你们总镖独一人送我。

宋亚轩
宋亚轩

我就是

宋亚轩
宋亚轩

公子是要去哪里?

丁程鑫
丁程鑫

燕南

少年脸色微变

宋亚轩
宋亚轩

那儿是前线,你一个病秧子去送死不成?

丁程鑫
丁程鑫

只需送我到城关,其后死活,贵局不必负责。

眼前人正是意气用事的年纪,趁他动摇,丁程鑫赶忙激他,

丁程鑫
丁程鑫

就是不知尔等有无这般胆量了。

少年似乎看穿了丁程鑫的意图,嘲讽地勾了勾嘴角

宋亚轩
宋亚轩

当然,只要公子出得起方才所说的价。

张真源
张真源

你长得白白净净,还是别唬人了,叫你们总镖下来!

张真源翻了个白眼,还在为少年咒丁程鑫将死之事而生闷气。

也许"白白净净"一词戳到了他少年痛处,面前人的脸上忽地带了几分羞恼,

宋亚轩
宋亚轩

我乃前总镖宋京华之子宋亚轩,镖局上下没有能打得过我的,由我行镖,只要你家主子别死,我敢保证就算送到天涯海角去,他都不会伤一点儿皮毛!

这可好,三言两语间,宋亚轩又犯了张真源的忌讳,说了个大逆不道的"死"。

二人争辩之际,丁程鑫头痛欲裂,报备一句便上楼借宿,任凭他俩拌嘴去了。

不久一楼熄灯,丁程鑫听见车马疾驰而去的声音,是张真源。

宋亚轩还是嘴硬心软的,一口一个"你别死" 翌日出发前,还将自己身上的大氅解下,不由分说地披在丁程鑫身上。

宋亚轩
宋亚轩

此行途经关中腹地,严寒异常,你这身子骨……啧,赶紧套上。

丁程鑫老实接过

丁程鑫
丁程鑫

os:虽不知自己害了什么病,但多日以来也能摸出个见不得风的禁忌,常年在奔波中用于御寒的大擎足够厚实

丁程鑫又想起马嘉祺

—————回忆—————

丁程鑫与马嘉祺相遇那年,京城也下了这般大的雪。

南山猎场之下,丁程鑫坐在皇帝身旁,看马嘉祺从那匹黑色的烈马身上一跃而下,单膝抱拳,跪在面前。身后是他带的兵,满满当当的猎物堆了一地。

马嘉祺微微抬头,撞进丁程鑫的眼睛。

皇帝却看不出他们二人情暗生,本不打算参与冬猎的他,见了眼前马嘉祺的战果也被勾起了兴趣。

皇帝穿戴整齐,持起箭,不由分说地便上马入林。侍卫也随之去了,营地空了大半。

马嘉祺起身,与丁程鑫坐得很近。

马嘉祺
马嘉祺

殿下可冷?

还未待丁程鑫回应,他便扯下行军所用的厚重大整,不由分说地披到丁程鑫身上。

————————————————

宋亚轩
宋亚轩

你去前线作甚?

车行片刻,宋亚轩漫不经心地问

丁程鑫
丁程鑫

去送死

丁程鑫也漫不经心的回答

宋亚轩笑道

宋亚轩
宋亚轩

尸体我们也运。

丁程鑫
丁程鑫

丁程鑫撇宋亚轩一眼

丁程鑫
丁程鑫

os:这人顶着张温润如玉的脸,偏偏生得牙尖嘴利。

丁程鑫
丁程鑫

骨灰呢?

丁程鑫
丁程鑫

也送吗?

宋亚轩仍习惯性地回击

宋亚轩
宋亚轩

当然送。可惜战场每天死伤无数,你当人人都有闲心帮你火化?

冷风钻进衣领,哀励如藤蔓缠绕着爬上胸口,丁程鑫猛地咳嗽起来,模糊的眼前,又浮现出马嘉祺的脸。

——————回忆——————

马嘉祺
马嘉祺

临州凶险,于我大梁却是必攻之地,男儿当心怀天下,志在四方,请殿下允诺马嘉祺带兵出征,为大梁而战!

马嘉祺一生戎马,自幼征战,上跪天子,下跪父母,而他此刻跪的,却是自己的未婚夫,他跪着求丁程鑫,放自己的丈夫去前线送死。

丁程鑫
丁程鑫

不行,马嘉祺,太危险了,你去了,我要怎么办。

那夜丁程鑫哭到没了力气,半梦半醒间被马嘉祺抱到榻上。丁程鑫隐约记得马嘉祺在他额头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而后 宫门大阖,翌日再起,使得他已率军出征的消息。

马嘉祺在枕边留了一封信,上面只有四个字

马嘉祺
马嘉祺

莫念,速归。

————————————————

思及此,丁程鑫苦笑一声,平复呼吸,道

丁程鑫
丁程鑫

是我丈夫的骨灰。

宋亚轩闻声骤然拉紧马缉,车缓了下来,半响他开口,难得不复方才的刻薄

宋亚轩
宋亚轩

为国捐躯,你丈夫是大梁的无名英雄。

丁程鑫
丁程鑫

os:他不是大梁的无名英雄,他是人人见了都要碎一口唾沫,任谁都瞧不起的、做了逃兵的将军。

带着血腥味儿的气擦着肋骨一下下送上来,连开口都显得艰难。丁程鑫将自己缩进马车的一角,任凭泪水如浪潮般将哀伤淹没。

过后三日,他们一直缄默。自从提到孟骁,丁程鑫与宋亚轩之间的气氛就诡异地冷起来。

丁程鑫
丁程鑫

os:许是我身上那股将死之人的可怜气息太过浓郁,他已不忍心拿言语刺激我了吧。

丁程鑫
丁程鑫

os:可惜我在此之前就麻木了。

丁程鑫
丁程鑫

OS:马嘉祺已死,别提言语,就算谁拿着刀刺进我的胸口,我也做不出什么反应了。

翌日破晓,行至燕南城关。雪与沙交混飞扬,半遮天际,初升旭日独留一个赤红隐约的轮廓。

丁程鑫
丁程鑫

这是燕南大漠,是血流成河、兵刃相见的战场,更是葬了我丈夫、葬了大梁无名英雄的千冢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