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皇宫张灯结彩。曲盼儿跟在母亲身后步入麟德殿时，殿内已是一片觥筹交错的热闹景象。她今日穿了一身湖蓝色绣银梅的袄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兰步摇，素雅中透着几分清冷——这是她刻意为之，自从向父亲表明心迹后，她便不再费心在宴会上争奇斗艳。

"盼儿，这边。"父亲低声唤她，引她到靠近殿门的席位就座。这个位置不算显眼，却正好能将大殿全景收入眼底。

曲盼儿刚坐下，就听见周围贵妇们的窃窃私语像涟漪般扩散开来。

"听说了吗？五王爷今日要出席呢！"

"哪个五王爷？"

"就是那位在在外征战的墨寂渊啊！"

五王爷？曲盼儿有些疑惑。她对这个称呼只有模糊的印象

话未说完，殿外突然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名声："五王爷到——"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入口。曲盼儿也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去。

一个修长的身影逆光站在殿门口。他穿着一袭玄色织金云纹锦袍，腰间只系一条素白玉带，全身上下再无多余装饰。随着他缓步走入殿内，曲盼儿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肤色略显沧桑，眉如远山，眼若寒星，轮廓分明得像是用最锋利的刀刃雕刻而成。他的唇角天生微微上扬，仿佛随时带着三分笑意，可那双眼却冷得惊人。

明明年纪不大但常年在外征战，风吹雨打的自然比不得远在京城的八王爷和大王爷精致。

"这就是五王爷墨寂渊..."曲盼儿在心中默念，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张脸有几分说不出的熟悉感。

墨寂渊向主位的帝后行过礼，便径直走向左侧最末席——那是亲王席位中最不起眼的位置。沿途官员纷纷行礼，却无人敢上前寒暄，仿佛这位王爷周身有一道无形的屏障。

"你看看他身上满身戾气。"曲盼儿听见身后有人小声嘀咕，心中暗想，正常！，常年在那些厮杀中拼命活下来不就这样的嘛"

她忍不住回头，发现说话的是礼部侍郎之子，一个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对方见曲盼儿看他，竟还挤眉弄眼地凑过来："曲小姐也觉得他很可怕，我可听说他斩断敌人的头颅，那血淋淋的场面，想想都恶心.."

曲盼儿冷淡地转回身，没有接话。她再次看向墨寂渊的方向，却发现对方正端起茶杯，手腕轻轻一转——这个动作莫名让她心头一跳。

在哪里见过呢？她蹙眉思索。忽然，记忆如电光石火般闪现——墨奕怀！墨奕怀饮茶时也有这样的小习惯，总是先转一下手腕才入口。这个发现让她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墨寂渊几眼。

"盼儿，别一直盯着看。"父亲低声提醒，"五王爷与皇后娘娘关系微妙，莫要引火烧身。"

曲盼儿收回目光，却仍用余光观察着那位神秘的王爷。墨寂渊似乎对满殿佳肴毫无兴趣，只是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偶尔抬眼扫视全场，目光如蜻蜓点水般掠过每一个人。当那视线经过曲盼儿时，她莫名感到一阵寒意，仿佛被某种危险的野兽短暂地注视过。

宴会进行到一半，帝后离席更衣，殿内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几位大胆的贵女开始有意无意地从墨寂渊席前经过，却又不敢真的靠近，只是红着脸快步走过。曲盼儿注意到墨寂渊眼中闪过一丝讥诮，随即又恢复成深不见底的平静。

"装腔作势！"那位侍郎之子又开口了，声音故意提高了几分。

"闭嘴吧你。"一个清冷的女声突然打断他。曲盼儿惊讶地发现，出声的竟是自己的庶妹曲檀儿，"要不是五王爷常年在外征战，保护边境安宁哪有你现在说话的机会"

曲檀儿今日穿了一身嫣红色绣金牡丹的衣裙，明艳得像是雪地里怒放的红梅。她这一出声，立刻引来不少目光。曲盼儿注意到墨寂渊也抬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檀儿！"父亲低声呵斥，"不得无礼。"

曲檀儿撇撇嘴，不再言语，却仍挑衅地瞪着那侍郎之子。曲盼儿心中对曲檀儿的话还是有点认同的，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只不过有人负重前行罢了，不然那些达官显贵哪有机会在这对他评头论足的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骚动。墨奕怀穿着一身靛青色亲王礼服大步走入，额上还有一丝未消的汗意，显然是匆忙赶来的。

"抱歉，儿臣来迟了。"他向帝后空座方向行了一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寻找着什么，直到看见坐在曲盼儿身旁的曲檀儿。

"五弟"墨奕怀的爽朗的声音并向墨寂渊的位置走过去

墨寂渊缓缓起身，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王兄，别来无恙。"

两人对视的瞬间，曲盼儿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墨奕怀的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而墨寂渊的笑容也未达眼底。

宴会后半程，曲盼儿注意到墨奕怀虽然坐在墨寂渊旁边，两人却几乎零交流。而墨寂渊的目光不时扫过在场众人，尤其在看到户部尚书时，停留的时间略长了些。

更令她意外的是，曲檀儿和墨连城眼神中充满温情，几次三番往那个方向张望。难道...

"盼儿。"父亲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该去向帝后敬酒了。"

敬酒完毕，曲盼儿借口更衣离席。殿外寒风刺骨，她裹紧斗篷，站在廊下深呼吸。殿内的喧嚣被厚重的门帘隔绝，只剩下檐角铜铃在风中叮当作响。

"曲小姐也嫌里面闷？"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曲盼儿浑身一僵，缓缓转身——墨寂渊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三步之遥，月光为他俊美的面容镀上一层冷银，更添几分不真实感。

"五王爷。"她匆忙行礼，心跳如擂鼓。

墨寂渊没有立即说话，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那眼神让她想起猎鹰盯着草丛中的兔子。半晌，他才开口："你与大王兄，很熟？"

曲盼儿不知该如何回答。她与墨奕怀的关系，说熟不熟，说不熟却又...

"不必紧张。"墨寂渊轻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我只是好奇，什么样的女子能让大王兄冒险相救。"

曲盼儿心头一震——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那日遇袭的细节应该只有少数人知晓才对。

"王爷说笑了。"她强自镇定，"大王爷仁厚，换作是谁都会相救。"

墨寂渊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突然上前一步。曲盼儿本能地后退，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廊柱。

"宴席要散了。"墨寂渊直起身，又恢复了那副疏离的模样，"曲小姐还是快回去吧，夜里风大，小心着凉。"

说完，他转身离去，玄色衣袍在月光下如一片移动的阴影。曲盼儿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这位五王爷，远比传闻中更加神秘难测。

回到殿内，曲盼儿发现墨寂渊已经离席。曲父曲母正在着急的寻找曲盼儿，曲盼儿来他们身边时

"你去哪了？"曲母低声问，眼中是掩不住的担忧。

"只是出去透口气。"曲盼儿犹豫片刻道。

回府的马车上，父亲突然开口："今日五王爷与你说话了？"

曲盼儿一惊："父亲怎么知道？"

"皇后身边的嬷嬷看见了。"父亲面色凝重，"盼儿，为父再说一次，离那位远点。他与皇后娘娘的恩怨，不是我们能掺和的。而且若你以后想要嫁给大王爷，你与皇后娘娘见面是必不可少的"

曲盼儿点头应下，心中却思绪万千。

夜空中，一朵乌云悄然遮住了月亮。曲盼儿望着窗外渐暗的夜色，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这个除夕夜过后，某些隐藏多年的秘密，恐怕要浮出水面了。

第三十三 除夕惊鸿

第三十三除夕惊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