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曲盼儿立在铜镜前,由着小环为她梳妆。镜中人儿一袭藕荷色罗裙,腰间系着月白丝绦,衬得病后初愈的脸色更添几分苍白。
"小姐,抹点胭脂吧?"小环捧着胭脂盒请示道,"气色能好些。"
曲盼儿轻轻摇头:"不必了,本就是去道谢的,打扮太过反倒显得刻意。"她伸手抚过发髻上唯一的银簪,又嘱咐道:"把前日备下的谢礼再检查一遍,莫要出了差错。"
"小姐放心,都准备妥当了。"小环边为她整理衣襟边道,"老爷已经在正厅等着了。"
踏出闺阁时,一阵春风拂过,带来几片飘落的桃花瓣。曲盼儿仰头望着那片粉色花雨,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个雨夜——冰冷的雨水混着泥土气息,刀光剑影中,那个高大的身影带着自己狂跑在雨中的他...
"小姐?"小环的呼唤将她拉回现实,"该出发了。"
曲府的马车缓缓驶向大王府。车内,曲江临看着女儿紧绷的侧脸,宽慰道:"不必紧张,只是寻常道谢罢了。"
曲盼儿挤出一个微笑:"女儿明白。"
可她明白的远不止这些。她明白这次拜访意味着什么,明白墨奕怀会如何看她,更明白...那夜山路上发生的事,绝非简单的山贼劫道。
"到了。"车夫的声音传来。
曲盼儿随父亲下车,抬头望向大王府的匾额。朱漆大门上,"大王府"五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威严得令人屏息。
"曲大人到——"门房高声通报。
踏入王府的刹那,曲盼儿的心跳陡然加速。这里的每一砖每一瓦都透着墨奕怀的气息,让她想起前世的种种,她虽然是大王妃也是后来的太子妃。但那时,他们之间还没有那么多情意。
"曲大人,曲小姐,王爷已在花厅等候。"管家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
穿过几重庭院,花厅近在眼前。曲盼儿不自觉地放慢脚步,指尖掐入掌心。她还没准备好面对他,尤其是在经历了那件事之后。
"曲大人,稀客啊。"一个低沉温润的声音从厅内传来。
曲盼儿猛地抬头,正对上墨奕怀邃的眼眸。他一身靛蓝色锦袍,玉冠束发,俊朗如昔,只是脸色略显苍白,右臂似乎行动不便——那是救她时受的伤吗?
"老臣携小女特来拜谢王爷救命之恩。"曲江临躬身行礼,曲盼儿也跟着盈盈下拜。
"曲小姐不必多礼。"墨奕怀虚扶一把,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本王救你不过是因为你檀儿姐姐罢了?"
曲盼儿垂眸避开他的视线:"托王爷洪福,已无大碍。"她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仿佛那夜在他怀中颤抖的人不是她一般。
三人落座,侍女奉上香茗。曲江临命人呈上谢礼——百年人参、上等血燕、名家字画,皆是价值连城之物。
墨奕枫扫了一眼,淡淡道:"曲大人太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对王爷是举手之劳,对小女却是救命之恩。"曲江临正色道,"若非王爷恰巧路过,小女恐怕..."
"恰巧?"墨奕枫突然打断,目光转向曲盼儿,"那夜大雨滂沱,曲小姐为何会独自出现在荒山野岭?"
空气骤然凝固。曲盼儿感到一道锐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要穿透她的伪装。她端起茶盏掩饰颤抖的手指:"回王爷,臣女...臣女是去探望外祖父,回程时想抄近路..."
"抄近路?"墨奕怀眉梢微挑,"那条山路崎岖难行,夜间更是危险重重,不像是曲小姐这般闺秀会选择的路线。"
曲盼儿心跳如鼓,茶盏中的水面荡起细微的波纹。他起疑了。那夜的疑点太多,她的出现、那些"山贼"的举动、她惊恐中脱口而出的只言片语...以墨奕怀的敏锐,怎会不起疑?
"小女任性,让王爷见笑了。"曲江临适时插话,"她自小与外祖亲近,那日听闻老人家身体不适,便急着赶去,这才..."
墨奕怀不置可否,目光依然锁定曲盼儿:"那些可不是什么山贼,而是暗影阁的人"
暗影阁?曲盼儿脑中闪过那夜的情景——那些黑衣人训练有素的阵型、精准的攻击角度、看到她脸时的迟疑...他们根本不是普通山贼!
暗影阁?!曲盼儿手中的茶盏险些脱手。他怎么会知道暗影阁?那夜她明明...
"王爷说笑了,臣女...当时太过害怕,。"她强自镇定,"只记得他们蒙着面,拿着刀..."她勉强笑道,再说了,"臣女深居闺中,怎会知道这些江湖组织?"
墨奕怀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曲盼儿几乎要支撑不住。终于,他移开视线,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是我唐突了。"
厅内气氛一时凝滞。曲江临察觉到异样,连忙转移话题,谈起朝中趣事。墨奕怀也配合着聊了几句,但曲盼儿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始终在她身上。
"时候不早,老臣就不多叨扰了。"约莫半个时辰后,曲江临起身告辞。
曲盼儿如蒙大赦,立刻跟着站起。她迫不及待想要逃离这个地方,逃离墨奕怀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
"曲小姐。"就在她转身欲走时,墨奕怀突然唤住她,"你的香囊掉了。"
曲盼儿回头,只见他手中正拿着那个浅绿色上面绣着荷花的香囊。
"多谢王爷。"她慌忙接过,指尖不小心触到他的掌心,一阵酥麻顿时从接触点蔓延至全身。
墨奕怀没有立即松手,而是低声道:"'本王可是听到什么山河志?"
曲盼儿如遭雷击,猛地抽回手,香囊边缘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无形的裂痕。"王爷听错了,小女不知王爷在说什么。"
墨奕怀眸光一暗,却没有拆穿她的谎言:"是吗?那是我唐突了。"
离开王府时,曲盼儿几乎是落荒而逃。直到坐上马车,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盼儿,你与王爷..."曲江临欲言又止。
"父亲多虑了,女儿与王爷并无私交。"曲盼儿强作镇定,却无法控制脑海中回荡的那句话——"本王可是听到什么山河志"。
曲盼儿心中隐隐不安,难道他发现了吗?还是只是想炸一下自己呢?
马车渐行渐远,曲盼儿不知道的是,王府高阁上,墨奕怀一直目送着她的车驾,直到消失在街角。
"查清楚了吗?"他头也不回地问道。
暗处转出一个黑衣人:"回王爷,那夜袭击曲小姐的,确实是暗影阁的人。但他们似乎...并非要取她性命。"
墨奕怀眸光一冷:"继续查。还有,派人暗中保护曲小姐,不要让她发现。"
"是。"
春风拂过,吹动墨奕怀的衣袂。他摩挲着指尖残留的温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曲盼儿,你究竟在隐瞒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