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竹叶的间隙滴落，在墨奕怀的肩头洇开一片深色。曲盼儿能感觉到他揽着自己腰的手臂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失血还是这夜雨的寒意。
"王爷，我们必须先处理您的伤。"她压低声音，手指轻轻碰触他染血的衣袖。
墨奕怀没有回答，只是警觉地扫视四周。竹林在雨中沙沙作响，仿佛藏着无数窥视的眼睛。他拉着她躲到一块突出的山岩下，这才松开手，靠在湿冷的石壁上喘息。
"他不会追来。"他声音嘶哑，"蜂群至少能拖住他们半个时辰。"
曲盼儿不由分说地撕下自己里衣的一角，借着岩缝中透入的月光检查他的伤口。那道从肩膀延伸到肘部的伤口狰狞地翻卷着，边缘已经开始泛白——这是雨水浸泡过久的征兆。
"伤口要感染了。"她咬住下唇，从腰间锦囊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父亲给我的金疮药，可能比不上老丈的，但总比没有强。"
墨奕怀看着她熟练地撒药粉，包扎，动作轻柔却坚定。月光下，她低垂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密的阴影，鼻尖上还挂着雨珠。
"你什么时候会这些了？"他突然问。
曲盼儿手指一顿："在府里无事时，跟着府医学过些皮毛。"她没提那些独自等待的漫长日夜，学医只是为了打发思念他的时间。
包扎完毕，墨奕怀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盼儿，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片竹林。拓跋烈不会放弃追杀。"
在曲盼儿刚要说什么的时候墨奕怀对着她做了一个手势。
"嘘——"墨奕怀猛地捂住她的嘴，眼神锐利如刀。远处传来枯枝断裂的声音，有人正在竹林中穿行。
两人屏息凝神，墨奕怀的手慢慢移向腰间的软剑。那脚步声时远时近，似乎在搜寻什么。突然，一声夜枭的啼叫划破夜空，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有规律的信号。
墨奕怀紧绷的身体略微放松："是陈凛。"
果然，片刻后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岩石旁。陈凛浑身湿透，左臂有一道新鲜的刀伤，但眼神依然锐利如初。
"殿下，"他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属下办事不力，让那黑衣人跑了""
"不过，"陈凛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布片，"这是从其中一个杀手身上找到的。"
曲盼儿凑近一看，布片上绣着精致的云纹，一角还残留着官印的痕迹——户部的标记。
"朝中果然有人勾结北狄。"墨奕怀冷笑，"看来我们得改变计划了。"
"王爷，您的伤..."陆烨担忧地看着主子苍白的脸色。
"无碍。"墨奕怀摆手，"陈凛，你立刻回京，暗中查探户部近半年与北境的往来文书，特别是涉及军需调拨的。"
"那您..."
"我与曲小姐另有打算。"墨奕怀看了曲盼儿一眼，那眼神让她心头一颤。
他突然停住，警觉地抬头。竹林的沙沙声中，夹杂着一种不自然的响动——金属摩擦的声音。
"走！"墨奕怀一把拉起曲盼儿，陆烨则迅速拔剑挡在他们身后。几乎同时，数支弩箭破空而来，钉入他们刚才藏身的岩石。
三人迅速分开，墨奕怀带着曲盼儿往竹林深处跑去，陆烨则引开追兵。雨又大了，脚下的泥土变得湿滑，曲盼儿几次险些跌倒，都被墨奕怀牢牢抓住。
"前面有个山洞。"墨奕怀指着不远处黑黝黝的洞口，"暂时躲一下。"
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若不细看很难发现。墨奕怀拨开藤蔓，让曲盼儿先进去，自己则警惕地扫视后方，确认无人跟踪后才跟入。
洞内干燥温暖，空间比想象中宽敞。墨奕怀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微弱的火光映照出洞壁上奇怪的刻痕——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号。
"这是..."曲盼儿惊讶地触摸那些符号心里，暗想"和《山河志》最后一页的图案很像。"
"我翻看过，"曲盼儿点头，"那些符号排列方式很特别，像是地图，又像是..."
洞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话。墨奕怀迅速熄灭火光，将曲盼儿拉到身后。黑暗中，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她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血腥和雨水的味道，还有一丝独特的松木香——那是他惯用的熏香。
脚步声在洞口徘徊了一阵，最终渐渐远去。墨奕怀却没有放松警惕，依然保持着防御姿态。
"王爷，"曲盼儿小声问，"您刚才说拓跋烈拿走的不是真正的《山河志》？"
墨奕怀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轻叹一声："《山河志》有两册，一明一暗。明册记载山川地理，暗册则是..."他顿了顿，"先父发现的北狄在中原的暗桩名单。"
曲盼儿倒吸一口冷气："所以拓跋烈是为了..."
"销毁证据。"墨奕怀点头，"十年前北狄战败后，表面臣服，实则暗中渗透。先父察觉后开始秘密调查，却在即将查明真相时遇害。"
"那暗册现在..."
"在我书房暗格。"墨奕怀苦笑，"讽刺的是，我原本打算明日呈给皇上，却在今夜遇袭。"
曲盼儿突然想到什么："所以您与舍妹亲近，是为了..."
"转移注意力。"墨奕怀的声音低沉，"我早知道府中有眼线，故意表现出沉迷儿女情长，让他们放松警惕。"
曲盼儿心头涌上复杂的情绪，既有释然，又有苦涩。原来这些年的心痛，不过是他精心设计的戏码。
"盼儿..."墨奕怀似乎想说什么，却突然身子一晃，靠着洞壁滑坐在地。
"王爷！"曲盼儿慌忙扶住他，触手一片滚烫——他发烧了。
"没事..."他声音虚弱，"只是...有点晕..."
曲盼儿摸到他额头，烫得吓人。伤口感染加上淋雨，情况比她想象的严重。她迅速解开之前的包扎，发现伤口果然已经红肿化脓。
"需要清热解毒的草药。"她焦急地环顾四周，"这附近应该会有..."
"太危险..."墨奕怀抓住她的手腕，"追兵可能还在外面..."
"您这样下去会更危险！"曲盼儿难得强硬地挣脱他的手，"洞口有藤蔓遮掩，我很快回来。"
不等墨奕怀再反对，她已经轻手轻脚地钻出洞口。雨已经小了，月光透过云层斑驳地洒在竹林间。曲盼儿凭借记忆寻找着可能生长草药的地方——潮湿的岩石缝隙，大树根部...
她找到几株蒲公英和车前草，正想返回时，突然瞥见竹林深处有微弱的火光。好奇心驱使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发现那竟是一座隐蔽的小亭子，亭中有人影晃动。
曲盼儿屏住呼吸，借着竹林的掩护靠近。亭中两人正在低声交谈，其中一人背对着她，但另一人的侧脸在火光中清晰可见——是那个猎户少年！
"...已经按计划将人引到北面山谷。"少年声音阴沉，"拓跋大人满意了吗？"
"青铜鬼面大人要的是万无一失。"背对着的人开口，声音嘶哑，"那本册子关系重大，不容有失。"
"放心，山谷里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就算墨奕怀有三头六臂也插翅难飞。"少年冷笑，"不过那曲家小姐倒是可惜了，长得挺标致..."
曲盼儿心头一紧，脚下一不小心踩断了枯枝。亭中两人立刻警觉地转头："谁？"
她转身就跑，身后传来怒喝和追赶的脚步声。曲盼儿在竹林中左穿右拐，心跳如鼓，草药在慌乱中掉了一半。眼看追兵越来越近，她突然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了她。抬头对上墨奕怀焦急的目光，曲盼儿几乎要哭出来："王爷，您不该..."
"闭嘴，跑！"墨奕怀拉着她往山洞相反的方向奔去，同时从腰间摸出什么向后一抛——一团白雾炸开，暂时阻挡了追兵。
两人一路狂奔，直到一条湍急的小溪挡住去路。墨奕怀毫不犹豫地抱起曲盼儿涉水而过，冰冷的水流几乎没到胸口。对岸是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他们钻进去后终于暂时摆脱了追兵。
"您...您的伤..."曲盼儿气喘吁吁地看着墨奕怀被水浸透的绷带，血迹在水中晕开。
墨奕怀却盯着她手中的草药："就为了这个冒险？"
"您发烧了..."曲盼儿委屈地抿唇，"而且我听到了重要情报，他们要在北面山谷设伏..."
"我找到另一个藏身处。"片刻后墨奕怀松开她，指向溪流上游，"那里更隐蔽。"
新的藏身处是一个半天然半人工的洞穴，入口被瀑布遮掩，内部干燥温暖，甚至铺着干草，像是猎人们常使用的临时居所。
曲盼儿用找到的草药为墨奕怀重新处理伤口，而他则用火折子点燃了洞内遗留的干柴。火光中，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清明许多。
洞外，雨声渐歇，黎明的第一缕微光穿透。而陆烨也带着那些士兵找到了曲盼儿他们，并护送他们一起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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