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晕倒

三日前那场竹林逃亡后，墨奕怀的高烧便再未退过。他们乔装成普通商旅，日夜兼程赶回京城。曲盼儿几乎没合过眼，心有余悸又照料昏迷不醒的墨奕怀。此刻她眼底布满血丝，嘴唇干裂得渗出血珠，却仍挺直腰背，不让自己倒下。

城门守卫认出墨奕怀的令牌时脸色大变，立刻派人去王府报信。不多时，一队铁骑飞驰而来，为首的正是陈凛。

"殿下！"陈凛翻身下马，看到墨奕怀的状况后眼神骤冷，"太医已在府中等候。"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曲盼儿站在奕王府的廊下，浑身湿透，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袖口还沾着已经干涸的血迹——那是墨奕怀的血。

"小姐，您也该处理下自己的伤了。"陆烨递来一块干布，眼中满是担忧。

曲盼儿摇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扇紧闭的房门。"他怎么样了？"

"太医说伤口感染引起的高热，已经用了药，而且他一个偌大的王府还缺你一个照顾，你现在就应该马上回府处理你的伤口"。陆烨生气的道，自从王府的人接到墨奕怀后就立马把曲盼儿推开，也没有人来关心一下带她去换下身上满身污泥衣裙， 还有身上有没有受伤。

就在这个时候曲盼儿拉着王府中的管家福伯问道:"王爷怎么样了？"

"王爷一直在说胡话，怎么都不肯安静。"福伯叹了口气，"老奴从未见过王爷如此。"

曲盼儿握紧了手中的衣裙，拖着疲惫的身体道"我去看看他。"

推开雕花木门，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墨奕怀躺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额上覆着的白帕已经被高热蒸得半干。两位太医在一旁低声商议，侍女们手忙脚乱地更换着冰帕。

曲盼儿的心猛地揪紧了。三日前那个在雨中护着她的英武男子，如今虚弱得像个孩子。

"让我来吧。"她接过侍女手中的冰帕，轻轻坐在床沿。

碰到墨奕怀额头的瞬间，她被那滚烫的温度吓了一跳。他的剑眉紧蹙，干裂的嘴唇不停颤动，似乎在说什么。曲盼儿俯身去听——

"檀儿...小心..."

她的手指僵在半空，如同被人当头浇下一盆冰水。檀儿。他还是放不下她，他救他可能也只是因为她是她的姐姐吧

太医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仍在絮絮叨叨地说明伤情："...手臂的伤虽未及要害，但耽搁时间太长了发炎这才导致高热不退..."

曲盼儿机械地点头，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事情。她解开墨奕怀的袖子，露出那道狰狞的划痕——那是为了保护她而受的伤。伤口周围已经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明显是发炎了。

等药煎好了，黑褐色的汤汁散发着苦涩的气味。曲盼儿小心地扶起墨奕怀的头，将药碗凑到他唇边。

"王爷，喝药了。"她柔声唤道，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

墨奕怀在昏迷中别开头，药汁洒了一些在被褥上。"檀儿...别去..."他的呓语比任何利刃都锋利，直直刺入曲盼儿的心脏。

她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是我，盼儿。"她再次尝试喂药，"您必须喝下去。"

这一次，墨奕怀勉强咽下几口，却又在下一刻全部呕了出来，连带一些暗红的血丝。曲盼儿的心猛地一沉——情况比她想象的更严重。

"换种方法。"她果断道，"取一根细竹管来。"

竹管取来后，她含了一口药汁，通过竹管一点点渡入墨奕怀喉中。这样虽然缓慢，但总算能让他服下药物。苦涩的药味充满口腔，她却浑然不觉，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墨奕怀微微滚动的喉结上——只要他能咽下去，就有希望。

时间在重复的喂药、换帕中流逝。窗外，雨声渐歇，月光透过云隙洒落进来，为墨奕怀苍白的脸镀上一层银辉。曲盼儿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更换冰帕了，她的手腕酸痛不已，眼皮沉重得像压了铅块，但她不敢合眼。

"曲小姐，您歇会儿吧，老奴来守着。"福伯悄声劝道。

"不必。"她摇摇头，"王爷是因为我才受伤的"

这句话她说得极轻，却重若千斤。是的，在那片竹林中，当他将她那黑衣人的刀下救下时她便认定了他，之前确实是因为上一次的事情而让她一步一步的往后，但她相信只要自己付出真心他肯定也会感受到，上一次她不也是换得了他的一句承诺了嘛——愿意用一世痴情偿还她。

夜深了，太医和侍女们都已退下，只留下曲盼儿一人守在床前。她趁着四下无人，轻轻握住墨奕怀的手。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此刻却虚弱得连回握的力气都没有。

"您一定要好起来..."她低声呢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墨奕怀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体温也逐渐恢复正常。太医长舒一口气："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多亏了曲小姐的细心照料。"

曲盼儿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双腿却一软，险些栽倒。她扶着床柱才稳住身形，眼前一阵阵发黑——她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

"您该休息了。"太医劝道。

她摇摇头："再等等，等王爷醒来。"

可当墨奕怀真正睁开眼睛时，曲盼儿却退缩了。她躲在屏风后，看着他被侍女扶起，喝水，询问情况。当他问起"谁照顾我"时，侍女回答："是曲家大小姐，守了您一整夜呢。"

"盼儿？"墨奕怀的声音里带着惊讶，"她...没事吧？"

"曲小姐已经回府了。"侍女回答，"走时交代了药方和注意事项。"

墨奕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曲盼儿悄悄退出房间，在晨光中离开了奕王府。她的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街上的行人已经开始一天的活动，小贩吆喝，孩童嬉戏，一切都那么生机勃勃，与她内心的荒芜形成鲜明对比。

曲府的大门近在眼前，她却突然失去了面对的勇。这么一些怕父亲母亲担心坏了，不管前世今生自己还是让他们为自己担心受怕了。

"小姐！"门房看到她，惊呼出声，"您回来了！"

门房又对着里屋的曲府夫妇高兴的喊道:"老爷！夫人！小姐回来了"

曲盼儿点点头回应着但在踏入府门的那一刻，她的膝盖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倒在了闻讯赶来的丫鬟怀里。最后的意识里，她听到远处传来父亲母亲担忧的呼唤，那么害怕，那么无助，就像要永远无法失去她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