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借着夜色和雨声的掩护,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山林深处逃去。墨奕怀的手臂不断渗血,在潮湿的泥土上留下淡淡的痕迹。这是刚从悬崖跳下来为了保护曲盼儿而被尖锐的峭壁划伤的。
"王爷,您的伤..."
"无碍。"他打断她,突然指着前方,"看!"
透过雨帘,隐约可见半山腰有座木屋,窗缝中透出微弱的火光。曲盼儿刚要迈步,却被墨奕怀拽住。
"可能是陷阱。"
"但您的伤需要处理。"曲盼儿坚持道,"何况这荒山野岭,普通猎户也有可能。"
墨奕怀沉思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含一片在舌下,若屋内有迷烟,可保清醒。"
曲盼儿照做,顿时一股辛辣直冲脑门。墨奕怀将匕首递给她,自己捡了根粗壮的树枝,两人悄无声息地向木屋靠近。
木屋门前挂着风干的兽皮,看起来确实像猎户居所。墨奕怀示意曲盼儿躲在一旁,自己上前叩门。
"有人在吗?我们遇了山洪..."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老者举着油灯打量他们,浑浊的眼睛在看到墨奕怀腰间的玉佩时突然睁大。
"进来吧。"老人侧身让路,声音沙哑如磨砂,"这鬼天气,你们能活着到这儿算运气。"
屋内比想象中宽敞,墙角堆着兽皮和草药,火塘上吊着铁锅,正煮着某种药草,散发出苦涩的气息。曲盼儿注意到墙上挂着几把做工精良的弓弩,不似普通猎户所有。
"老丈是医师?"她试探地问。
老人往火塘里添了根柴:"年轻时在军中待过。姑娘懂医术?"
"略通皮毛。"曲盼儿接过老人递来的布巾,为墨奕怀清理伤口。当布料触及皮肉时,他肌肉明显绷紧,却一声不吭。
老人翻出个陶罐,挖出些绿色药膏:"金疮药,止血的。"
曲盼儿道谢接过,指尖沾了药膏轻轻涂抹在伤口上。墨奕怀的手臂修长有力,此刻却因失血而微微颤抖。她不由放柔了动作,忽然注意到他腕内侧有道陈年疤痕,形状像个月牙。
这个发现让她手指一顿。七岁那年,她在御花园落水后,少年的他跳下去救她,两个人挣扎时手臂被抓伤留下因此留下这个形状的抓痕。这也是她一直钟情于他的原因,可天不遂人愿,他却偏偏喜欢她的庶妹。
"盼儿?"墨奕怀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曲盼儿慌忙继续上药,却感觉耳根发热。包扎完毕,老人端来两碗热汤:"喝了吧,祛寒的。"
汤里飘着不知名的草根,味道苦涩中带着甘甜。墨奕怀看似随意地问道:"老丈独自住在这深山里?"
"还有个徒弟,进城卖皮子去了。"老人往火塘里又添了把柴,火星噼啪炸开,"你们是官家人吧?这山里最近不太平,总有些戴面具的人在转悠。"
曲盼儿与墨奕怀交换了个眼神。正当她想追问时,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墨奕怀瞬间绷紧身体,手摸向腰间——却想起匕首还在曲盼儿手中。
"师父,我回来了!"一个年轻的声音伴随着推门声响起。
进来的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背着竹篓,浑身湿透。他看到屋内有陌生人时明显一愣,随即目光落在曲盼儿腰间——那里露出《山河志》的一角。
"这两位遇了山洪。"老人简短介绍,"去拿些干衣服来。"
少年应声去了里屋,曲盼儿却注意到他临走前又瞥了眼《山河志》,眼神古怪。她悄悄碰了碰墨奕怀的手背,后者几不可察地点点头。
少年拿来两套粗布衣裳:"凑合穿吧。"他说话时眼睛总往窗外瞟,像是在等什么。
雨声渐歇,远处传来夜枭的啼叫。老人打了个哈欠:"东屋有空床,你们将就歇着。明早雨停了再下山。"
待老人和少年进了西屋,曲盼儿立刻压低声音:"那少年有问题。"
墨奕怀点头:"他在用暗号。"他模仿少年敲击门框的节奏,"这是军中传讯的手法。"
曲盼儿心头一紧:"我们要离开吗?"
"不,将计就计。"墨奕怀的目光落在墙角的弓弩上,"我需要你配合演场戏。"
两人佯装休息,实则和衣而卧。约莫一个时辰后,窗外果然传来窸窣声。墨奕怀示意曲盼儿继续假寐,自己则隐入阴影中。
门被轻轻推开,少年蹑手蹑脚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黑影。就在他们靠近床铺的瞬间,墨奕怀如鬼魅般闪出,一记手刀劈晕了少年。另外两人刚要拔刀,曲盼儿已经将银簪抵在了其中一人喉间。
"青铜鬼面在哪?"墨奕怀冷声问。
被制住的黑衣人突然诡异一笑,嘴角溢出黑血——服毒自尽了。另一人见状也要咬破齿间毒囊,却被墨奕怀掐住下巴卸了下颌。
"想死?没那么容易。"墨奕怀扯下那人面巾,露出一张陌生的脸,"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喉咙里发出咯咯声,眼中满是恐惧。曲盼儿突然注意到他耳后的暗红色印记——三瓣梅,暗影阁杀手的标记。
"是死士,问不出什么的。"她叹了口气,却在俯身时突然从黑衣人领口抽出一根丝线,"这是...云锦?"
墨奕怀眼神一凛。云锦乃贡品,唯有皇室和少数重臣可得。线索突然明朗起来——朝中有人与暗影阁勾结!
突然,西屋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两人冲过去,发现老人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把匕首。窗扇大开,夜风裹着雨丝卷入。
"调虎离山!"墨奕怀猛地转身,却见一个黑影从东屋窗口掠过,怀中似乎抱着什么。
曲盼儿摸向腰间,脸色骤变:"《山河志》!"
两人追出屋外,只见那黑影已跃上马背。墨奕怀抓起墙角的弓弩,一箭射中马腿。马匹嘶鸣着栽倒,黑衣人滚落在地,却立刻翻身而起,拔刀相迎。
月光破云而出,照在那人青铜面具上,泛着冰冷的光。
"终于见面了。"墨奕怀冷笑,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原来他另有兵器藏于玉带之中。
青铜鬼面不语,刀光如雪劈来。墨奕怀剑走偏锋,两人战作一团。曲盼儿想帮忙,却见林中又冲出三个黑衣人,将她团团围住。
银簪在手中翻转,曲盼儿摆出镇北侯教她的防身架势。就在黑衣人扑来的刹那,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剑光如虹,瞬间解决两人。
"陆烨!"曲盼儿惊呼。
满身是血的青年剑客挡在她身前,声音嘶哑:"属下来迟了。"
另一边,墨奕怀的剑尖挑开了青铜鬼面的面具。面具下是一张被火烧伤的狰狞面孔,但更令人震惊的是他额间的刺青——北狄贵族的狼图腾!
"拓跋烈?"墨奕怀震惊道,"你竟然还活着!"
被称为拓跋烈的男人狂笑:"没想到吧,奕怀殿下。当年你父亲灭我全族,今日我要用你的血祭奠!"
战局突变,陆烨护着曲盼儿退到墨奕怀身旁。三人背靠背站着,四周黑影幢幢,不知还有多少埋伏。
"《山河志》在他怀里。"曲盼儿低声道,指着拓跋烈鼓胀的衣襟。
拓跋烈闪身避剑,却见那软剑在空中突然转弯——剑柄系着透明的天蚕丝!剑身绕树一周,将挂在枝头的蜂窝精准切落。愤怒的蜂群瞬间扑向黑衣人,场面大乱。
墨奕怀揽着着曲盼儿迅速躲开拓拔烈的攻击,带曲盼儿往竹林深处跑去。
这不仅仅是一次逃亡,更是一场牵动朝堂与江湖的巨大阴谋。而谜底,或许就藏在《山河志》那些古怪的符号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