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第二天,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
苏棠站在卧室的穿衣镜前,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状态。
镜子里的人物眼尾微微上扬,带着淡淡的疲态。鼻子很翘,连着柔和的面部线条,此刻在暖黄色的床头灯下显得比白天柔软许多。
吊带睡裙是浅蓝色,丝绸料子,光线淌上去会顺着肩线滑下来。领口开得比她平时穿的低两寸,露出锁骨中间那一小片三角区。
——这是策略C的第二部分:通过非语言的身体信息输出,测试目标对观察员“性别特征”的感知敏感度。
苏棠盯着镜子看了三秒,把头发拨到一侧,露出后颈。那块皮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白皙,有一小撮碎发贴在颈椎的凹陷处,洇出一点柔软。
她拿起空了的水杯,打开卧室门。
走廊很暗,只有尽头的感应夜灯亮着昏黄的光。她的脚步声很轻,拖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书房的门缝透出一线光。
苏棠握着水杯,走过。
一秒。两秒。
她停住脚步。
不是故意的。她是真的忘了走廊顶灯的开关在哪里。
开关应该在书房门边,她记得签租房合同时中介指过。
她转过身,手掌在墙壁上摸索。
塑料面板,两个并排的按键。
她按了上面那个,没亮。
苏棠又按了下面那个,依然没亮。
苏棠“坏了?”
她对着黑暗的走廊皱起眉,正准备再按一次——
身后的门开了。
光线从门内涌出来,在她身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影子,把她整个人笼在里面。
苏棠下意识转过身,刘耀文站在门内。
左手拿着卷起的图纸,右手捏着红笔。防蓝光眼镜又架在鼻梁上。
头发像是刚洗过,额前的碎发乖乖地搭在眼皮上方,发梢还带着一点没吹干的水汽。
他身上是件薄薄的灰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小臂的线条在逆光里显得比平时更清晰。
镜片后的眼睛——
在看她的头顶。
刘耀文“开关坏了,”
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图纸上的某个尺寸。
刘耀文“明天我修。”
苏棠举着水杯,站在原地。
他的视线始终没有下移。没有扫过她的肩,没有掠过她的锁骨,甚至没有在她裸露的手臂上停留半秒。
他在看她头顶上方三十五厘米处——那里是灯槽,是一个坏了的开关需要被修理。
他在看她,又好像根本没在看她。
刘耀文“你倒水?”
苏棠“嗯。”
刘耀文“厨房灯没坏。”
刘耀文用红笔指了指走廊尽头,笔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很短的白光。
刘耀文“那个开关是好的。”
苏棠“……好。”
他退回书房。
门虚掩上,光线重新被切割成一道细缝,从门缝里斜斜地切出来,落在走廊的地毯上。
苏棠走进厨房。
她倒了半杯温水,靠在流理台边慢慢喝完。窗外的城市还醒着,对面居民楼零星亮着几盏灯,和她一样睡不着的人大概还有很多。
她想起刚才那几秒——光从身后涌来,他站在光里。
她喝完水,没有马上回卧室。
几秒后。
她低下头,把睡裙领口往上提了提。
手机在卧室震了一下。
她点开内部通讯软件,任务日志界面自动弹出:
【数据采集完毕】
注视时长(>1秒):0次
无目的触碰:0次
语言交流中的视线偏移:1次(视线落点:头顶上方35cm处)
对性别信息的感知反应:无
【初步评估】
目标对观察员的性别特征感知敏感度低于正常阈值。
苏棠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躺平。
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道细微的裂纹从墙角延伸向吊灯。楼上的住户半夜回来了,脚步声重重地碾过地板,然后是关门声。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被角是凉的,蹭着下颌线。
……算了。
才第二天。
但她没有关灯。
卧室的床头灯亮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七点,苏棠推开卧室门。
刘耀文已经在客厅了。
他穿着和昨晚一样的衬衫——或者只是同一款的另一件——站在玄关的梯子上,手里捏着一把螺丝刀。走廊的灯槽被拆开了,几个螺丝和弹簧片散落在地面的报纸上。
刘耀文“马上好。”
他说,头也没回。
苏棠站在原地,看着他修开关。
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身上落下一层薄薄的金色。
苏棠看见他微微仰着头,露出脖颈侧面一道很淡的弧线,喉结随着动作偶尔滚动一下。
螺丝刀抵在灯槽的卡扣上,手腕转动的幅度很小,却很稳。
她忽然觉得自己长久以来的近视好了一瞬间。
能看清阳光照在他的睫毛上,泛着金色。
那些睫毛微微垂着,很专注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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