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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凌晨三点的那张脸

王俊凯:西南爱情故事

妆前乳是管状的,她挤了一粒黄豆大小在虎口,指尖画着圈把它焐热了才敢往脸上抹,鼻翼两边的皮肤干得起皮,她按着按着就搓下来一小条白屑。粉底液挤在手背上,她用食指沾了先铺在两颊,再用掌心压匀,拍到额角的时候手已经僵得没什么知觉了,只能靠手腕甩动的惯性把粉底推薄。镜子里那张脸从灰白渐渐透出一点暖调来,她自己看着都觉得陌生。

遮瑕膏是最难搞的。眼下那两团青黑是前天在成都熬夜收拾行李攒下的,她用小刷子蘸了膏体在手背上调了调,然后屏着呼吸往眼下一笔一笔地戳,怕手抖扯出纹路。戳完左眼低头看镜子里的自己,觉得像被人打了一拳,又赶紧用指腹拍开边缘,来回拍了七八下才把边界揉没了。

眉笔是砍刀型的,她不用镜子也能画个大概,但今天还是老老实实一笔一笔描。眉头落得轻,顺着原生眉的走向往斜后方拉,到眉峰的位置压着劲儿顿了一下,再顺着眉尾收出去。描完左眉她闭着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右边该用的力道,睁开眼画完,对着镜子歪了歪头,左右对称,没有高低眉。

眼影盘她带了最日常的那盘,四个哑光色。她用小号铺色刷蘸了浅米色扫满整个眼窝,再换中号刷子取深棕从睫毛根部往上晕,晕到睁开眼能看见一条淡淡的阴影就停了。眼尾那抹红她犹豫了三秒,最后还是用指腹沾了一点压在眼尾三角区,范围很小,但手电筒光照上去的瞬间整只眼睛忽然就有了情绪,像雪地里落了片干玫瑰花瓣。

睫毛夹是金属的,贴在眼皮上冷得她哆嗦了一下,但夹翘之后用睫毛膏刷上去的效果让她满意。刷头抽出来的时候膏体太多,她在纸巾上蹭了两下才敢往睫毛上涂,Z字型从根部往上走,刷完上睫毛再刷下睫毛,下睫毛短,她用刷头的尖端一根一根点上去,花了快两分钟。

腮红是膏状的,颜色像被碾碎的草莓拌了一点点棕。她点在颧骨最高处,然后用两根手指拍开,力道要匀,不然会留下一坨一坨的印子。拍完左边拍右边,镜子里两颊浮起一层薄薄的血色,像是刚从冷风里走进室内,自带一种被冻红的无辜感。

最后是嘴唇。她用了两支,一支豆沙打底涂满,再取棕调唇釉叠在唇心,抿了两下让颜色融合,然后拿纸巾轻轻摁掉浮光,再用小指把唇线边缘晕得模糊一点。镜子里的嘴唇看上去不像涂了口红,倒像是原本就这个颜色,饱满、温润,不说话的时候也像含着半句话。

她放下手电筒的时候腮帮子酸得不行,嘴巴里全是金属味,舌头舔了舔上颚都觉得涩。手腕酸,脖子僵,膝盖因为蹲了太久站起来的时候嘎嘣响了一声。她把所有东西归拢回化妆包,拉上拉链,看了一眼手机,两点五十七。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拉链被从里面顶开的声音。

曾若澜从帐篷里拱出来的架势像一只刚冬眠完的熊,睡袋还缠在腰上没完全褪下去,头发乱得每条发丝都在朝不同的方向翘,额头上还印着睡袋内衬的格子纹。她半眯着眼,嘴巴张着打了个没打完的哈欠,目光随意地扫过营地门口——然后整个人定住了。

哈欠打到一半停在脸上,下颌骨还维持着张开的弧度,眼珠却已经瞪圆了。她使劲眨了两下眼,用沾着睡痕的手背揉了揉,发现祁醉脸上的东西没有消失,五官还是那个五官,可整个人的质感不一样了。轮廓分明了,气色回来了,那双眼睛在太阳能灯和手电筒余光的交叉照射下到,亮得有些扎人。

曾若澜
曾若澜

“我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