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抬头看着天上遮天蔽日的金色法相,还有伫立在法相之上神情淡漠的儿子,即使身为真神,又是柏麟的父神,天启竟也莫名怂了。他紧张的清了清喉咙,抬起脑袋四十五度仰望天空,露出他这辈子最乖顺甜美的笑意来,“呵呵。儿子,你站那么高干啥?快下来,父神这样仰着头跟你说话很累的,赶快下来,听话。”说着还冲柏麟招手。
柏麟居高临下,看着还拽着天启不松手的白玦,眉眼含霜,似是下一刻就要把他天诛。只听他语气森寒道:“再不放开我父神,本尊不介意送你到渡厄桥上走一遭。”
白玦依然不肯放开天启,只是仰头看着法相之上的柏麟,眼中尽是愧悔之意:“麟儿,我……”
轰隆隆——隆,一道霹雳秉万钧之势而下,正落在白玦身旁的方寸之地,激起的尘土伴随着焦味散去,地上赫然多了一道数十丈深的沟壑,随即便是柏麟怒不可遏的声音从空中传来:“放肆!谁准你这般称呼本尊?”
天启见柏麟动了真格,再也顾不上别的了,忙唤出紫月鞭抵抗白玦的纠缠,堪堪脱身之后,就飞上云头安抚儿子,抓着柏麟的手一脸急切,“麟儿,那是你父尊啊,纵然你不愿认他,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且不说他乃真神之尊,阶品远在你之上,便是子弑亲父这一条,你都逃脱不了天罚啊。快听话,收了法相,跟父神下去。”
白玦也跟着飞上天去,与天启白玦相对而立,“天启,是我对不住你们,你不必拦着麟儿,不论他如何对我,我都愿意承受,便是杀了我,也是我该受的,我只求你们能好受一些。”
柏麟瞪着白玦,咬牙道:“你以为我不敢……”话尚未未说完,竟昏了过去,倒在了天启的怀里。天启收回施术的手,看着怀里的儿子,爱怜地替他理了理鬓发,半晌,才抬头看向白玦,轻声道:“你走吧,回神界,再也不要来打扰我们……”
“天启!”白玦十分急切的上前,想要抓住他的胳膊,天启见此,扶着儿子不闪不避,神色凛然,像极了柏麟,“白玦,我不想当着孩子的面跟你大动干戈。你我已回不去了,况且麟儿如此抗拒你,我决计不会因你而让他不快。”
“所以你便要放弃我?”白玦一瞬不瞬的看着天启,神色悲伤。
只听天启斩钉截铁的回道:“是,莫说你我破镜难圆,便是能再续前缘,麟儿若是抗拒你,我也绝不会同你在一起。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快些回神界吧,莫要再来了。”说罢,便带着柏麟落到地上,而后进了他们的竹楼,只余白玦一人落寞神伤。
……
柏麟醒来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恢复正常了,阳光透过窗户,洒满了一床细碎的光影。柏麟揉着双眼慢慢坐起身来,待回想之前的事时,神情顿时就像要活吃了人一样,一掀被子竟连鞋都不穿就‘噔噔’跑了出去。正站在屋外廊下的天启听见动静一转头,就见自家儿子衣衫不整,毫无仪态的冲出房门,那神色活像个夜叉,他忙一把将柏麟拽住拉回屋里,将人塞回床上,又细细给他理了理衣裳,又扯过被子搭在他腿上。
柏麟只是紧紧盯着他,也不说话,良久才问道:“他呢?”
天启笑得温和,淡淡道:“回神界了。”柏麟见他面色平静,没有反常的情绪,才逐渐放下心来,试探道:“那你呢?”
天启像是对待昔日的小团子一般捏了捏他面颊上的软肉,笑得很是无奈,“你说呢?之前说好的,要带你走遍这八十一重境界,我还能反悔不成?”
柏麟脸色稍霁,犹疑半晌才闷闷道:“你记得就好,若是他再来纠缠,你切不可心软,情爱之言,最是能动摇心智,迷惑人心。”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似是才想起来,“对了,你当初不是说你离开之时就已斩断了与上古界的联系吗?那他是如何寻到这里来的?”
天启想了想,“大概是因为我几次破开隔世壁垒,被他察觉到了吧。毕竟,这下界小乾坤的天道虽弱,却也与上古界相连。”
柏麟满不在意的点了点头,对上天启的眼神,再次着重强调道:“他怎么来的都好,只是你千万要记着我的话,别被他骗了去。”到底被天启养出了几分性子,便是此时不再是稚子模样,面上也带了一丝娇憨,让人心生无限怜爱。天启实在好奇柏麟如此理性而睿智的一个人,对白玦这样一个强大又尽责的真神到底何来的抵触?他这样想着,也就问出了口。
柏麟坐在床榻上,眼中的情绪晦暗不明,良久,他才道:“父神在那般艰难的境地生下我,又将一腔慈爱之情尽数给了我,若是连我都不在意您曾承受过的痛苦与磨难,那这三界之中,又会有谁在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