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雪觉得自己在发抖,这短短的几十分钟,竟似过了几辈子。她终于力竭地靠着冰冷的墙壁滑了下去,无怨亦无恨,无哀亦无恸。她年轻而微弱的生命,一直在飘零着,她深知,自己太累,背负太多,此时如果有醒不了的梦,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一个空间,一墙之隔,却是隔了千山万水,他永远都触及不到,门外的女人会永远恨他、怨他、怪他、怕他,却唯独不可能会爱他。她的每句话都像在重重地抽打着他的心,有多痛,只有自己知道,其实明知道不可能,没希望,却偏要借着她的口,借着自己的口再说破,就像是急于求死的人,求对方再补上自己一刀,然后看着自己伤口上的鲜血汩汩地流,仿佛那样就能心安理得地去死,不再有半分奢望。
夜半,他悄然走进客厅,见她苍白的如同纸人,还蜷缩在原来的位置上,一动也不动,像是睡着了,更像是失去意识了。她紧紧地贴着墙壁,像是她唯一的依靠。她的眉头紧蹙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像是街角迷路的小孩子,哭累了就毫无防备的睡在街上,然后就会梦见自己的家人,他们会带着无比温暖的笑来接自己回家。
他轻轻地将她抱起,她是那样冰冷,那样单薄,就像是要碎了一样。当触及到他温暖的胸膛时,她整个人都在发抖,一双瘦如竹节的手紧紧地抓着他,像是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浮木,她冷,全身上下都没有一丝温度,她本能地朝着温暖的源头靠近,近乎乖巧地缩在他的怀里。她不知道,给她痛苦和灾难的那个人,此刻正紧紧地抱着她,正在用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捂热她。再一次抱住她的时候,他空落的心慢慢平静了下来,这么多年的漂泊劳碌,触目所见多是无法拼凑的碎片,他原已经想开了,与其苦苦怨忿世间的不公平,徒然跟自己倒戈,倒不如将半世的苦茗饮下,将一世的沧桑抛开,从此行到哪儿,便是哪儿。可当他遇见她的时候,心底那颗早已被他用坚石埋葬的种子,却慢慢地生根、发芽,最后奋力顶起石头,从缝隙中长了出来。等他回头想拔除它的时候,已经晚了,她的容颜已在他心底深深扎下了根,他曾徒劳的纠结,枉然的阻止,在仇恨和爱慕的边缘垂死挣扎。可他根本就无法控制自己,他想留住她,像一个疯子,像一个傻瓜。
他的身体极暖,只一小会儿,她整个麻木的血脉都像是活过来一样,她终于醒了,神色疲倦,两颊还有些病态的红晕。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眸子里还有一丝茫然的光,可那只是炭火的最后一丝余烬,当她看到他的时候,余烬瞬间黯淡,像是认命,更像是绝望。她无力地扑打,无力地挣扎,声带像是碎了、哑了,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他用蛮力紧紧地箍着她,沉默地压制着她,不再去看她凄然的眼神,只一遍遍地在心里告诉自己:我不能心软,我不能放手……
——如果那一刻,我不曾和你相遇,那么我将不会拥有这份痛苦,这份悲伤,还有这份饱含孤独的回忆。然而,若不是遇见你,我也无法体会这份心动,这份珍贵,还有这份我爱过,我活过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