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雪最终还是被迫走进了那扇门,她反抗不了,她懂。可恐惧这种东西,不是自己想控制就能控制得了的。就比如现在,她面对着这个男人,身上的神经每分每秒都在高度紧绷。他不动声色地坐在她面前,就让她站在一边,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站了多久,只觉得从脚踝到膝盖一阵阵地发酸。
“坐!”他终于放下报纸,漫不经心地说。
她不敢动,更不敢坐。只感到胸口发闷,原来她已经害怕到不敢呼吸。
“坐!”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没什么起伏,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她小心翼翼地挪着脚走到离他比较远的沙发旁,刚准备坐下,他突然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冰冷,她顿时怔在那里不敢动了。
他缓缓地站起身来,慢慢地走向她。她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他,直到他伸出手来轻轻地拂过她鬓角的一缕碎发,她才警惕地想要躲闪,缩着身子想往后退,身上每个毛孔都震颤着,而他,似乎对她的反应很不满意,意味深长地盯着她,手没有继续再碰她。他的眼神给她一种重似千斤的压力,让她紧张地透不过气来,她很害怕,这里到处都是冰冷而陌生的颜色,她的身体,她的呼吸也全都是冰冷的,她不知道眼前这个像魔鬼一样的男人到底要做什么,她也不敢想,她只愿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她唯有祈求自己赶快醒来。
看着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着把自己当怪物一样的女人,他只觉得可笑,他莫绍谦,何时竟让一个女人怕成这样?也难怪,谁让自己对她做了比禽兽、流氓还要龌龊的事呢?自己活该被她恐惧,他没资格在乎她的感受。
“瞧瞧你这副样子,我又不是老虎”他朝她伸出一只手,示意她靠近些。她依然缩在一边,眼里满是警惕,声音也因高度紧绷着而变得僵硬,半天才憋出一句轻不可闻的话,“我舅舅他…”她张了张口,想求他放过舅舅一家。
“放心!”他打断了她,侧过身子面朝着她,一只手就随意搭在沙发靠上,“我答应过的,就一定会遵守诺言!”“不过,你也别忘了自己答应过我的!”他似笑非笑地说。
她身体一颤,下意识地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
“你现在这样,是打算反悔?”他好似温和地问。
“我…”她艰难地支撑起自己,半晌,似乎是鼓足了勇气开口:“你想要我陪你多久?”
他微微皱了皱眉,没料到她会问得那么直接,他原以为她会像泼妇一样地闹,或者会突然反悔不愿牺牲自己。可她的反应让他有些意外,她看似虚弱无力地半倚在沙发角,身子还在微微发抖,额头满是虚汗,显然是怕到了极点,可她的心却并不软弱,她明白自己做了什么样的选择,也明白要为自己争取机会,争取自由,所以她要他的承诺。现在,他们之间就像是一场博弈,看似简单,却每一步都要走得小心翼翼。
“童雪!如果我是你,我绝对不会问这样蠢的问题!”他蓦地开口,对她狡诘一笑,“遇到像我这样的有钱男人,你还不赶紧抓住了?你应该问:我可以留在你身边多久?”他的语调怪异,充满了讽刺。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好。只见他忽然将她揽入怀中,不等她反应过来,就猝然吻了上来。她大惊失色,似乎所有的血液轰然涌进脑中,这样陌生而灼热的接触,唇上陌生的热力与气息,她本能地挣扎,却叫他的力道箍得丝毫不能动弹,他的气息充斥着一切,如同天罗地网般无可逃避。她觉得自己被卷入飓风中,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到,惟一的感觉只是唇上的灼热,与他近乎蛮横的掠夺。他胳膊上的力道突然一松,她本能地朝他一巴掌扇了过去,却被他灵巧地捉住了手,顺势将她按在了沙发上,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以绝对强大的力量压制着她,就算她使出浑身的力气也不能挣扎半分。
“莫绍谦!你放开我!”她终于忍无可忍地朝他吼道。
“哼!这样才对嘛!不反抗就不好玩了!”他冷笑着松开了手,理了理还很整齐的衣服,悠然地往她身旁一坐。
“莫先生!”她坐直了身子,狠狠地抹了一下被他强吻过的唇,近乎恨恨地说:“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女人,你再有钱我也不稀罕!”
“啪啪啪!”莫绍谦自顾自地鼓起了掌,“有骨气!那你怎么还不走啊?留在这里跟我展示你是怎样的三贞九烈?”
“你…”她强忍着内心波涛汹涌的恨意,“要不是你拿我舅舅来要挟我,你以为我想见到你?”
“噢!是这样!”他戏谑地点点头,“童雪!别怪我没提醒你!发脾气之前,最好先搞清对象,千万别忘了,自己是来求我的,姿态放得越高,摔得就越重!”
他的话让她无从辩驳,他说的没错,掌管生杀大权的人是他。自己冲动对抗只会自取其辱。她狠狠地盯着他,默不作声地忍着,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看着眼前拼命忍着恨意和眼泪的女人,他突然觉得很烦躁,特别想质问她见到自己就那么生不如死吗?可他又比谁都清楚她现在的感受,就是他面对慕咏飞时的感受,真的是生不如死。“我讨厌哭哭啼啼的女人!你若是还想救人,就别让我这么快对你倒尽胃口!好好想想怎么哄我开心,我也好考虑考虑放过你舅舅!”他丢了一块手帕过去,洁白的手帕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她的膝盖上。他的话就像一阵枪弹,毫不留情地射穿了她的胸膛。她再也忍不住的眼泪,就滴滴答答地落在了那块手帕上。她的人生,就像是一柄桃花扇,在这里撞破了头,血溅在扇子上,她无从选择,只能就着扇子上的血迹画下去。
她擦了擦脸,情绪似乎平静了一些。“莫先生!”她抬起了头来直视着他的眼睛,“你那么有钱,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你既然知道我不愿意,那就去找那些愿意的好了,何苦在这里强人所难?”
他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他也想问自己何苦强人所难?何苦将她卷入这场残忍的游戏中?最初的相遇是那样美好,她就像清晨园中的一阵茉莉花香,或是西子湖畔的一米阳光。他为什么这么做?什么报仇还债都是借口,只有他私心里知道,他想拥有她,想得发狂。
“你说自己不愿意?你说我强人所难?”他嘴角渐渐浮起嘲弄的笑,“童雪!你当真以为自己是仙女?大门就开着,你想走马上滚,我绝不拦!”
她睁大眼睛看着他,似乎不相信地问:“那我一走,你是不是就要对付我舅舅?”
“我是商人,从来不做亏本生意!”他轻描淡写地说,随后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舅舅贪污数额大,知情不报可是犯法的!我凭什么为他担风险?”
“莫先生!”她颤抖着压低了声音,近乎无力地乞求。“我求你!放过我吧…我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我不会伺候男人,也不懂如何讨男人欢心!你留我在身边不会有乐趣的!我求求你!就当是为自己积点德,放过我们好不好?”
“积德?”他怪笑了一声,这个女人竟然要自己积德,她有什么资格这么说?他盯着眼前这个三分像她父亲的女人,情绪近乎失控,“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童雪!你跟我装什么清高?你从小没有人教吗?难道你爸没有教过你怎样勾搭有钱人?”
他沉着脸走到她面前,低下头来盯着她因愤怒而涨红的脸,“你不是已经成功勾搭了我么?怎么?难道你爸,还教了你一招更高明的欲擒故纵?”他的表情全是嘲弄。
“莫绍谦!”她被气得浑身发抖,“我爸已经死了,你连死去的人都不放过!你简直不是人!”她几近疯狂地对他咆哮,她没法忍受他对自己爸爸的侮辱。眼前的这个男人简直不可理喻,如果现在有一把刀,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捅过去。看着她恨不得杀了自己的表情,他顿觉心里空落落地,就像走楼梯时突然一脚踩空,连心也跟着跳空了一拍,说不出的难受。
“你走!”良久,他淡淡地说。
他突兀的平静让她觉得很无措,心想,“完了,自己这样骂他,他定不会轻易饶了自己!”可他又什么都没有做,表情冷淡地根本就看不出他的喜怒。
“我真的可以走?”她试探着问。
他的视线猛然看向她,目光像箭一样的毒,似乎是想找准了她的死穴然后狠狠地扎下去,让她不寒而栗。她知道,他刚刚是在叫自己走,她没听错,他是在叫自己走。她不由地向后退了几步,转身便踉跄地朝着门口奔去。
而身后的男人就像一阵风一样地突然追了过来,手臂一紧将她拖住,狠狠地将她按在墙上。声音冷冷地说:“你要去哪?”
“你说过我可以走的!”她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他,她渐渐觉得身体像被人捆绑了一样动弹不得。后背重重地抵在冰冷的墙上,还有他近在咫尺的脸,他锐利的眼神,仿佛是要逼她到绝路上。
“不打算管你舅舅了?”他粗重的呼吸就喷射在她的脸上,夹杂着淡淡地烟草香,还有那股一直在她噩梦中难以抹去的香水味,这些味道都令她觉得作呕,让她厌恶地透不过气来。
她突然觉得胃里泛酸,喉咙发紧,低着头干呕了几下,什么都没有呕出,眼泪在止不住地簌簌往下落。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吃东西了,胃里根本就是空的,当然什么都呕不出。
他抱着已经没有半分力气、浑身发颤的她,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的样子很憔悴,和之前相比仿佛是瘦了许多。她怔怔地看着他,眼里噙着一颗很大的眼泪,近乎呓语般乞求,“放了我!”
他舍不得,她越是这样求自己,越是这样脆弱,他越是舍不得。他想拥有她,一辈子,两辈子,十辈子都不够,又怎么舍得放手?她的睫毛很长很长,还湿漉漉的闪着银光,就像银翼的蝴蝶翅膀。她柔软的身体就缩在自己怀中微微颤抖着,她不再有力气挣扎,也不再有力气反抗。她一直在哭,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一直在流眼泪,任泪水无挂碍地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啪嗒啪嗒”的滴在他的衣服上,也滴在了他的心上。
他突然狠心将她往门口重重一推,眼神凶恶,语气狠绝,“你若是敢出这个门,就等着去监狱给你舅舅收骨灰吧!”说完就不再管她,径直走进主卧,狠狠地摔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