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泓琛的指尖捻着那张薄薄的抚恤金发放回执,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北京的风裹着料峭寒意,从半开的窗棂钻进来,吹得桌上的宣纸沙沙作响。他从南京一路追查至此,顺着父亲当年那笔异常的抚恤金往下摸,竟真的在账目里揪出了破绽——那笔远高于常规标准的抚恤金,发放记录的落款处,盖着一个模糊到几乎看不清的军部印章,而经手人一栏,空着。
苏鸿琛看来父亲这步棋,走得比我想的还要险。
”苏泓琛低声自语,将回执锁进随身的皮箱,抬眼时,却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
万能人物苏少帅,外面有位姓谭的小姐,说是要见裴少帅,拦都拦不住。
苏鸿琛谭桑榆?
话音未落,外面的争执声更响了。苏泓琛起身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锦缎窗帘一角,便看见院门外的情形。
天色不知何时沉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着,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转瞬就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雨帘。谭桑瑜就站在那雨里,一身素色旗袍被淋得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轮廓。她的头发散乱地黏在脸颊,脸色苍白,却死死地盯着那扇朱漆大门,任凭管家和下人怎么劝,都半步不肯挪开。
谭桑榆我要见裴绍钧,
谭桑榆他一日不见我,我便一日不走。
苏泓琛看得皱眉,正想让人去叫裴绍钧,却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冲破雨幕,稳稳地停在了院门外。车门打开,裴绍钧撑着一把黑伞走下来,玄色的长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看着雨里的人,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裴绍钧谭桑瑜,你这是何苦。
谭桑瑜听见他的声音,猛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瞬间有了几分血色。她踉跄着想要上前,脚下却被湿滑的青石板一绊,险些摔倒。
谭桑榆裴绍钧,你为什么不肯见我?我有话要问你!
裴绍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回去。
谭桑榆我不回
谭桑榆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就站在这里不走!
雨越下越大,倾盆而下的雨柱砸在地上,溅起一尺多高的水花。谭桑瑜的身子抖得厉害,显然是冻极了,却依旧倔强地站在雨里,像一株被狂风暴雨摧残却不肯弯折的芦苇。
裴绍钧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冷硬终究是松动了几分,却还是沉声道
裴绍钧你这是胡闹
他说完,便转身要上车。
谁知谭桑瑜竟像是疯了一般,猛地冲上前去,直直地拦在了车头前。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雨幕。
裴绍钧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推开车门冲下去,一把拽住谭桑瑜的胳膊
裴绍钧你不要命了
谭桑榆我只要你见我一面,听我说几句话……
她的话还没说完,脚下一软,竟是直直地朝着冰冷的地面倒下去。裴绍钧眼疾手快,俯身将她打横抱起。指尖触到她滚烫的肌肤,才发现她竟发起了高烧。
裴绍钧真是个疯子。
”裴绍钧低声咒骂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责备,只有掩不住的无奈。他抱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向车门,将人小心翼翼地放进后座,又脱下自己的长衫,盖在她身上。
汽车缓缓驶离,溅起一路水花。
裴绍钧的府邸里,佣人早已备好了热水和干净的衣物。裴绍钧抱着谭桑瑜走进卧室,将她轻轻放在床上。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烫得惊人。
裴绍钧去请医生。
裴绍钧对佣人吩咐道,而后蹲下身,看着谭桑瑜额角磕破的伤口,那是方才她冲撞汽车时不小心磕到的,正渗着血丝。
他拿来医药箱,蘸了碘伏的棉签轻轻擦拭着伤口。谭桑瑜似乎被疼醒了,嘤咛一声,缓缓睁开眼睛,迷蒙的视线落在裴绍钧的脸上,喃喃道
谭桑榆裴绍钧……你终于肯见我了……
裴绍钧的动作顿了顿,看着她烧得通红的脸颊,终究是叹了口气
裴绍钧有没什么话,等你好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