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府的偏厅里,暖炉烧得正旺,驱散了初冬的寒意。谭桑瑜端坐在锦凳上,身上穿着一身簇新的月白旗袍,衬得原本略显倔强的眉眼,多了几分温婉。可她握着茶杯的指尖,却微微泛白,显然没看起来那般从容。
裴勋坐在主位上,指尖夹着一支雪茄,烟雾袅袅,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他睨着谭桑瑜,慢悠悠开口
裴勋丫头,你二哥谭玹霖,近来在南京,风头可不小啊。
谭桑瑜抬眼,清澈的眸子里掠过一抹忧色,声音轻轻的,却带着几分笃定
谭桑榆裴帅说笑了。二哥哪里是什么风头,分明是走在刀尖上。
裴勋此话怎讲?
谭桑榆徐家恨他入骨,处处刁难,明里暗里的绊子没少使。外头的人都道,二哥马上就要娶予安姐,成了沐家的乘龙快婿,往后前程似锦。
谭桑榆可他们哪里知道,二哥现在的处境,就跟火烤一样。往前一步是万丈深渊,往后一步是粉身碎骨,走错半分,便是灭顶之灾。
裴勋那你此番来北京,又是为了什么?总不能是单纯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吧。
谭桑榆我来北京,自然是为了裴帅您的儿子。
裴勋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裴勋我的儿子?
谭桑榆自然是裴绍钧。我要追求他
这话一出,连旁边侍立的佣人都忍不住低了低头,似乎觉得这姑娘太过大胆。
裴勋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上下打量着谭桑瑜,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
裴勋谭家丫头,你倒是直率。可你别忘了,你是马匪窝里出生的野丫头,跟那些名门望族的大小姐比起来,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绍钧他,未必看得上你。
这话若是换了旁人,怕是早就红了眼眶,或是羞愤交加。可谭桑瑜却半点没恼,反而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她抬手指了指放在身侧的那个红木箱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
谭桑榆裴帅这话,说得为时过早。我今儿个来,可不是空着手的,特意给您备了一份大礼。
裴勋哦?什么大礼,还值得你这般神神秘秘。
谭桑瑜也不卖关子,起身走到箱子旁,伸手将箱子打开。里面铺着一层红色的绒布,绒布中央,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胶卷。
她拿起胶卷,走到裴勋面前,递了过去,声音压低了几分:
谭桑榆这里面,是沐远航死亡的真相。
裴勋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接过胶卷,指尖微微颤抖。
而与此同时,南京的一处宅院深处。
谭玹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飘落的细雪,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棂。予安站在他身后,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担忧
顾予安谭玹霖,这步棋,是不是太险了?小四她涉世未深,北京那边龙潭虎穴,裴勋又是个老谋深算的人,她一个小姑娘去,万一有个闪失……
谭玹霖我知道险。
谭玹霖予安,桑瑜是我在这世上剩下的唯一的亲人。我若把她养在深闺里,护着她,不让她见半点风雨,她永远都不知道这世道人心险恶,不知道如何审时度势。
谭玹霖我不能护她一辈子。只有让她亲自走一走这刀山火海,她才能真正长大,才能在往后的日子里,平安一世。
谭玹霖而你,你放心,我就算付出生命也会保护你
予安怔怔地看着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眼前的谭玹霖,不再是那个雷厉风行、巧舌如簧、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司令。他只是一个兄长,一个为了妹妹的将来,甘愿把她推向风浪里,自己却在背后忧心忡忡的兄长。
眼底的心疼与倾慕交织在一起,予安看着他,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