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半左右,白椋从床上坐起来,结束了这一个小时没有意义的装睡。
刚连接好数位板,门口传来暴躁的开门声,之后是林薇禾迅速跳上床来,趴在她面前。
白椋正想张嘴,眼见林薇禾已经褪去外套钻进被窝,她只好陪她躺下。
白椋看着林薇禾满足得略带笑意的睡脸,不尽回想:
“睡得安心……我在他车上睡着时,也是这副样子吗……”
眼前迷蒙之中,林薇禾卷卷被子,注意到一旁的白椋起身。
“干嘛去……”
“做饭,都七点半了,你再睡会儿就起来吃饭。”
“嗯。”
“我们什么时候把合同再去签了,顺便把李映江的外套还回去。”
白椋若无其事搅动关东煮,装作随口一提。
“行啊,我下来再问问。”
林薇禾往嘴里塞丸子,含糊不清应声到。
用力嚼完丸子,林薇禾又想想,再夹一口面筋。
“哎,就算签合同和还外套的都是李映江,但是外套你还是自己单独给他还吧……”
白椋立马点头赞同。公事归公事,还外套这事儿毕竟完全是因为她自己的个人原因。
林薇禾望向窗外,灌一口微醺。
“咳……我明天把再签合同的日子定下来,你要不就在签合同之后还外套吧?某个意义上也是和合伙人把气氛搞和谐。”
白椋点头,看向窗外被林立的高楼遮挡住大半的远山,和远离人间烟火气的,点缀在山头上眺望的星辰。
“我突然想起来啊!昨晚听你那么说,李映江就是在那人渣吼了半天,东西都砸了才进来的啊!他又不是不知道白豫宁是什么东西,把你送到了也不想着你会不会受伤吗?”
林薇禾觉得不可思议。
“哦,这个本来今天想给你说的。今早我妈打来电话问我,我才知道那段时间他去看我妈了……”
林薇禾本来灌了口汤想顺顺气,听到这话直接大脑当机,看样子语言系统已经混乱,只靠表情一个劲儿地扣问号。
“?”
“???”
“??!!”
今晚已经噎住太多次了,艰难地咽下面筋,林薇禾结结巴巴:
“他他……看你妈妈去了?他怎么知道你妈妈的墓……的?”
约定好再见面时,已是两周之后。
白椋衣着端庄,欠欠身:“上次因为我的个人原因,导致合同签约没有正常进行,我带本工作室向贵公司道歉。”
李映江垂眸,眼神深不可测。
“不必,白小姐,望今日我们签约顺利!”
因为上次被打断前也就在最后环节了,这次整个过程加快并省略很多,很快签完字,双方愉快散场。
林薇禾从更衣室舒舒服服地走出来:“好啦!终于办完了!你还想在哪里转转不?”
白椋摇摇头,拿起背包:“昨晚接了个稿子,还没画完呢。”
“那行吧,我把你送回去,我就去警局了。”
“?”
“忘了?上次白豫宁来工作室发疯,我不是告去警局了吗?不过因为没损失什么东西,对他只是予以警告。今天我去是取他给我们赔的钱。”
白椋压根没想起来,愣愣的点头,又后知后觉:
“我跟你一起去吧,毕竟是我家的事……”
“你给我上车回家呆着!老娘今天带着我妈的保镖,看他以后还敢不敢狗叫!”
林薇禾把白椋按在副驾驶上,发车。
“对了,你什么时候给他还外套?”
车停在红绿灯前,林薇禾问。
“明天吧……”
白椋觉得眼前的感觉还是什么非常熟悉,虽然这条路已经走过四五年,却与平时的熟悉不同。想不起来更多,心不在焉回答道。
“记着就好,还以为你忘了。”
看着搁在腿上熟悉的数位板,白椋下意识地新建线稿,努力放大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画笔熟练地跟上思路挥洒。
转眼半小时过去,新建的线稿模模糊糊,看似是用色块打线稿,细看实则是成品。
因为,她画出了她的梦。
根据后来他人补充的记忆,白椋已经尽可能的还原梦境的感觉,却总感觉少一点什么。
“这个感觉已经很神了啊!!!”
林薇禾这纯粹属于见怪不怪之后大惊小怪。
“行吧,以后再有感觉再说吧。”
嘴上这么说着,白椋也没想到晚上能再梦见那个场景。
窗外沁着小雨,她坐在车内副驾上,盖在身上的外套若即若离,雨声和雨点落地的声音轻不可闻,红绿灯的光线被蒙上下雨天特有的滤镜。
她下意识地转头想看看驾驶座上的人,眼前的画面向左移动,眼前马上被阴影笼罩,似乎因为阴影的出现,她突然感到很温暖又很委屈,梦中的她努力睁眼,想看清那个阴影。
终于抬起沉重的眼皮,看清眼前吃惊的林薇禾。
“你……怎么了……”
注意到林薇禾的视线一直盯着她的眼角,尽力适应现实的白椋坐起身,脸颊两侧马上有冰冷细腻的触感划过,让她清醒不少。
林薇禾慢慢整理白椋额前的发丝,伸手去拭白椋的眼泪,滚烫的脸颊和冰凉的泪水同时刺痛她的心。
等白椋缓过神,林薇禾静静看着白椋,尽力掩饰眼中的焦急。
“从见到他以后……你很久没有在梦里哭了……”
林薇禾为白椋披上晨衣,捧起她的脸:
“去见他吧……”
又像命令,又像请求。
白椋看着林薇禾,呆呆地想起一件事。
“我……知道那个梦缺的是什么了……”
明白白椋说的是那幅画,林薇禾马上取过数位板递给她。
白椋的脑海再回刚才的梦境,手下的笔,马上补充白椋面前不顺眼的空缺。
画面扩充了左边,隐约可见驾驶座的方向盘,前窗由成股流下的雨水,变成朦胧的雨雾……这些都是林薇禾往后观察到的,画面中最夺目的,是从驾驶座侧身过来的阴影。
阴影的边缘被前窗的朦胧渗透,却自带着暖色的滤镜似的,那阴影高大而纯粹,竟让人感到莫名安心。也许因为这车窗之外的世界太复杂,就这样在这纯粹的环境中,让人安心。也许因为那朦胧的阴影被自然而然得冠上了某个人的名字,让人安心。
林薇禾抬头笑得纯粹:
“去见他吧!”
去见他吧,不为任何借口,不思任何杂绪,只是,想见那个,成为你心中的光的那个人。
那个,带给你刻骨铭心的温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