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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生

繁花似锦流年长

江州的春天,是从一声鸟啼开始的。

那日清晨,以堇尚在睡梦中,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侧耳听了片刻,又是一声——叽叽喳喳,叽叽喳喳,此起彼伏,像是有人在院子里开了个小小的鸟市。

她披衣起身,推开窗,一股清冽的晨风扑面而来。

院子里的老槐树,不知什么时候抽出了满树嫩芽。细细的,绿绿的,像缀了一树的翡翠。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啄着那些嫩芽。檐下的冰凌不知何时化尽了,青砖地上的雪也早没了踪影,只留下一片湿润的水迹。

以堇怔怔地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春天来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已经鼓起来好大了。算算日子,快六个月了。孩子在她肚子里动得越来越频繁,有时候踢得她睡不着,她却高兴得不得了——这是活生生的,健康的,一天天在长大的小生命。

言初从灶房出来,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枣粥,看见她站在窗前笑,也跟着笑了。

沈言初
沈言初

"看什么呢?"

以堇回过头,

姜以堇
姜以堇

"看春天。你看,老槐树发芽了。"

言初走过来,把粥放在桌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沈言初
沈言初

"还真是,"

他点点头,

沈言初
沈言初

"过不了多久就满树绿了。"

以堇坐下来喝粥,言初就坐在旁边看着她。她的脸比冬天圆润了些,气色也好,嘴角总是带着笑。言初看着她,心里说不出的满足。

姜以堇
姜以堇

"言初哥哥,"

以堇喝了几口粥,忽然问,

姜以堇
姜以堇

"新院子那边,收拾得怎么样了?"

言初说,

沈言初
沈言初

"差不多好了。家具都打好了,墙也刷了,院子里的地翻了翻,等天再暖些就能种东西。"

以堇点点头,又笑了,

姜以堇
姜以堇

"等孩子能走了,就搬到那边去。这边留给阿桂和杏儿住,让他们也有个自己的地方。"

言初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里面的小家伙似乎感应到了,轻轻动了一下,顶在他的掌心。言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沈言初
沈言初

"又动了。"

以堇笑了,

姜以堇
姜以堇

"最近动得可厉害了,像个小猴子。"

言初的手掌贴在她肚子上,感受着那一下下的律动,久久舍不得移开。

开春以后,医馆的生意又忙了起来。

换季时节,旧病复发的人多,阿桂和杏儿两个人忙得脚不沾地。以堇虽然身子重了,但每天还是去医馆坐坐,帮着看看疑难杂症。阿桂和杏儿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了,遇到实在拿不准的才来问她。

周嬷嬷心疼以堇,每天变着法子给她做补身子的吃食。猪蹄汤、鲫鱼汤、当归乌鸡汤,换着花样来,以堇被喂得白白胖胖的,走路都有些笨拙了。

姜以堇
姜以堇

"周嬷嬷,"

这天以堇喝完一碗汤,忍不住说,

姜以堇
姜以堇

"再这么吃下去,我得胖成球了。"

周嬷嬷笑呵呵的,

周嬷嬷
周嬷嬷

"胖什么胖,肚子里还有一个呢!你瘦了,孩子就没营养。"

以堇无奈地笑了,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轻轻拍了拍。

姜以堇
姜以堇

"小家伙,你奶奶天天变着法子喂咱们,你说,咱们是不是太有福气了?"

肚子里的孩子像是听懂了,轻轻动了一下。

周嬷嬷在旁边看着,眼眶都红了,

周嬷嬷
周嬷嬷

"姑娘,等孩子出生了,老奴给你带孩子。你放心,老奴带过你,有经验。"

以堇点点头,心里暖得发烫。

三月里,桃花又开了。

以堇今年是没法去桃林了,身子重,走不得远路。言初便去城外折了几枝桃花回来,插在瓷瓶里,摆在卧房的窗台上。粉色的花瓣,嫩绿的叶子,在春风里轻轻摇曳,满屋子都是淡淡的花香。

以堇躺在床上,看着那几枝桃花,心里又甜又酸。

她想起去年春天,两人在桃林里牵手散步,漫山遍野的桃花像彩霞一样铺展开来。那时候她还不知道,短短一年不到,肚子里就多了一个小人儿。

姜以堇
姜以堇

"言初哥哥,"

她唤他,

姜以堇
姜以堇

"等明年春天,咱们带着孩子一起去看桃花。"

言初正在窗边看书,闻言抬起头,笑了。

沈言初
沈言初

"好。到时候孩子也一岁了,能坐起来了。咱们把他放在篮子里提着,一路看花。"

以堇被他逗笑了,

姜以堇
姜以堇

"什么提着,又不是提菜篮子。"

言初放下书,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沈言初
沈言初

"那就抱着。"

他说,

沈言初
沈言初

"我抱着孩子,你挽着我,一家三口去看桃花。"

以堇靠在他肩上,嘴角弯起,心里像灌了蜜。

三月底的一天夜里,以堇忽然被一阵腹痛惊醒。

她起初以为是孩子又在闹腾,翻了个身想继续睡,可那疼痛一阵一阵地加剧,从腹部蔓延到腰背,让她浑身冒汗。她立刻意识到——要生了。

姜以堇
姜以堇

"言初哥哥,"

她推了推身边熟睡的言初,声音发颤,

姜以堇
姜以堇

"我……我要生了。"

言初猛地惊醒,几乎是弹坐起来的。他看见以堇满头大汗的样子,脸色瞬间白了。

沈言初
沈言初

"我去叫周嬷嬷!"

他掀开被子就往外冲,鞋都没穿。

周嬷嬷很快就来了,临危不乱,指挥言初去烧水、去找稳婆、去准备干净的布和剪刀。言初像个陀螺一样在院子里转来转去,以堇躺在床上,疼得一阵一阵冒冷汗,却还抽空冲他笑了笑。

姜以堇
姜以堇

"别慌……生孩子的是我,你慌什么……"

言初站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手都在抖,

沈言初
沈言初

"我不慌,我不慌……你疼不疼?要不要喝点水?"

周嬷嬷把他推出去,

周嬷嬷
周嬷嬷

"出去出去,大男人在这儿添乱!去灶房烧水!"

言初被推出门外,站在院子里,听着屋里传来的动静,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烧着水,耳朵却一直竖着听屋里的声音,听见以堇压抑的喊声,他的心揪成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屋里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啼哭。

"哇——"

言初手里的水瓢"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猛地转身,冲向房门,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门开了,周嬷嬷抱着一个襁褓走出来,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周嬷嬷
周嬷嬷

"恭喜公子,是个千金!母女平安!"

言初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周嬷嬷怀里的那个小襁褓。里面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眼睛闭着,嘴张着,哭得正响亮。小小的手攥成拳头,在空中乱挥。

他伸手想接,手抖得不行。周嬷嬷笑着把襁褓放进他怀里,他整个人都僵硬了,一动不敢动,像怀里抱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沈言初
沈言初

"她……她怎么这么小……"

他的声音都在颤。

周嬷嬷笑呵呵的,

周嬷嬷
周嬷嬷

"新生儿都这样,过几天就长开了。你快进去看看姑娘。"

言初小心翼翼地把孩子交给周嬷嬷,快步走进屋里。

以堇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满头是汗,却笑得灿烂。她看见言初进来,哑着嗓子问,

姜以堇
姜以堇

"看到了?"

言初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眼眶红红的。

沈言初
沈言初

"看到了。"

他的声音沙哑,

沈言初
沈言初

"像你。"

以堇笑了,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姜以堇
姜以堇

"像你好。漂亮。"

言初低头,在她汗湿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沈言初
沈言初

"辛苦了,娘子。"

以堇的眼泪涌了上来,嘴角却弯着。

姜以堇
姜以堇

"不辛苦。"

她说,

姜以堇
姜以堇

"值了。"

周嬷嬷把孩子抱进来,放在以堇身边。以堇侧过身,看着那个小小的、红红的、皱巴巴的小人儿,眼泪止不住地流。

姜以堇
姜以堇

"小家伙,"

她轻声说,

姜以堇
姜以堇

"欢迎来这个世界。"

孩子像是感应到了母亲的声音,哭声渐渐小了,皱巴巴的小脸舒展开来,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言初坐在床边,一手握着以堇的手,一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脸,眼眶湿润。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照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老槐树的嫩叶在夜风里轻轻摇曳,像在跳一支无声的舞。

春天,万物生长。

而他们的孩子,在这春夜里,来到了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