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炊烟

繁花似锦流年长

周嬷嬷在江州住下后,日子忽然有了另一种温度。

她是个闲不住的人。头几天还拘着,说自己是客人,不好意思多事。到第五天,以堇去医馆看诊回来,发现院角那块空地已经翻好了,垄整整齐齐,撒上了菜籽。周嬷嬷蹲在边上,正拿小水瓢浇地,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笑。

姜以堇
姜以堇

"周嬷嬷,"

以堇又惊又喜,

姜以堇
姜以堇

"您这就种上了?"

周嬷嬷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

周嬷嬷
周嬷嬷

"闲着也是闲着。这江州的土比京城肥,翻起来松软得很。我撒了些小白菜和萝卜籽,过些日子就能吃了。"

以堇看着那片整整齐齐的菜畦,鼻子有些酸。她走过去,挽住周嬷嬷的胳膊,

姜以堇
姜以堇

"等菜长出来,我给您做腌萝卜。"

周嬷嬷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周嬷嬷
周嬷嬷

"姑娘还记得老奴做的腌萝卜?"

姜以堇
姜以堇

"记得。"

以堇说,

姜以堇
姜以堇

"小时候最爱吃,脆生生的,酸酸甜甜,配粥能喝两大碗。"

周嬷嬷眼眶一热,拍了拍她的手,没再说话。

从那以后,周嬷嬷便正式接管了院子里那片地。黄瓜、豆角、小葱、青菜,轮着种。她还不知从哪弄来了几株辣椒苗,栽在墙根底下,说夏天炒菜放两个,提味。以堇每天从医馆回来,总能在院子里看见她忙碌的身影——要么在浇水,要么在除草,要么搬个小板凳坐在老槐树下剥豆子。

杏儿和阿桂也跟周嬷嬷熟了。杏儿嘴甜,周嬷嬷长周嬷嬷短地叫,哄得周嬷嬷心花怒放。阿桂虽然嘴笨,但手脚勤快,周嬷嬷一招呼,他就跑去提水、搬东西、搭架子。周嬷嬷逢人便说这两个孩子好,说师父教得好,以后必成大器。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淡得像江州城外的江水,不起波澜,却稳稳地向前流。

入秋后,医馆的生意更忙了。

秋凉易病,伤风咳嗽的人多了起来。以堇从早忙到晚,有时连午饭都顾不上吃。周嬷嬷便每天做好了饭菜,让杏儿送到医馆来。饭菜用食盒装着,还热着,一荤一素一汤,有时还有一小碟腌萝卜。

以堇坐在诊室里吃饭,看着那碟翠绿的腌萝卜,心里说不出的暖。

这天傍晚,送走最后一个病人,以堇收拾了药柜,正准备关门,一个年轻人匆匆跑了进来。

"姜大夫!姜大夫!"

年轻人跑得满头大汗,气都喘不匀。以堇认出来了,是城西刘家的儿子,叫刘顺,平时在码头扛货的。

姜以堇
姜以堇

"顺子?怎么了?"

刘顺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我娘……我娘她……摔了……腿动不了了……"

以堇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背上药箱,

姜以堇
姜以堇

"走,带路。"

刘顺带着以堇一路小跑,穿过三条街,进了城西一条窄巷子。巷子深处是一间低矮的土屋,门半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呻吟声。

以堇推门进去,屋里光线昏暗,一位五十多岁的妇人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她的右腿肿胀得厉害,裤子都撑了起来,一看就是骨折了。

姜以堇
姜以堇

"刘大娘,"以堇快步走过去,放下药箱,

姜以堇
姜以堇

"您别动,让我看看。"

她小心地检查了一下伤处,又诊了脉,心里有了数。

姜以堇
姜以堇

"是摔断了腿。没事,能接上。"

她从药箱里取出工具,又让刘顺去烧热水。刘大娘疼得直抽气,以堇一边轻声安慰着,一边手法利落地处理伤处。接骨、上夹板、包扎,一气呵成。又开了内服的药,嘱咐刘顺怎么煎怎么服。

姜以堇
姜以堇

"躺一个月别下床。"

以堇说,

姜以堇
姜以堇

"一个月后我来拆夹板。到时候好好养着,能恢复如初。"

刘顺红着眼眶,连连点头,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有些难为情:"姜大夫,我……"

以堇摆摆手,

姜以堇
姜以堇

"不用了。你娘要紧。等好了再说。"

刘顺又要谢,以堇已经背上药箱出了门。

走出巷子,天已经黑透了。街上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零星几盏灯笼还亮着。夜风有些凉,吹在身上,以堇打了个寒颤。

她裹紧外衣,正要往回走,忽然看见巷口站着一个人。

言初提着一盏灯笼,正看着她笑。

沈言初
沈言初

"就知道你在这儿。"

他走过来,把灯笼递给她,又脱了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身上,

沈言初
沈言初

"冷不冷?"

以堇拢了拢外衣,摇摇头,1

段评

这日子过得太暖太治愈啦

姜以堇
姜以堇

"你怎么来了?"

沈言初
沈言初

"天黑了不见你回来,周嬷嬷不放心,让我来接你。"

言初握住她的手,

沈言初
沈言初

"走吧,回家吃饭。"

以堇看着他手里的灯笼,又看看自己被握紧的手,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踏实。

姜以堇
姜以堇

"嗯,回家。"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灯笼的光在夜色中晃动,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到了家,院子里飘着饭菜的香气。周嬷嬷站在门口张望,看见他们回来,脸上的担忧才散去。

周嬷嬷
周嬷嬷

"回来了就好,快洗手吃饭,菜都凉了。"

以堇笑了,拉着言初进了屋。

饭桌上,周嬷嬷絮絮叨叨地问刘大娘的事。以堇一一说了,周嬷嬷听了,叹了口气,

周嬷嬷
周嬷嬷

"那刘家也是可怜,男人走得早,就娘儿俩相依为命。姑娘你做得对,不收钱是对的。"

以堇点点头,低头扒了一口饭。

言初给她夹了块红烧肉,她抬头冲他笑了笑。

窗外,秋风轻轻吹着,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远处传来隐隐的狗吠声,还有不知谁家在哄孩子睡觉的歌声,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日子就是这样的。

有时候忙,有时候闲;有时候累,有时候暖。有病人来就认真看病,没病人来就整理父亲的文稿,或者教阿桂和杏儿认药。周嬷嬷在院子里种菜,言初每天出门"有事要办",回来时总会带些小东西——一块桂花糕、一包炒栗子、一截红头绳,有时候什么也不带,就带一身风尘仆仆的气息。

以堇不问他在忙什么。她只知道,每天晚上,他都会回来吃饭。

这就够了。

八月十五,中秋节。

以堇从早上就开始忙活。做月饼、蒸芋头、煮桂花糖水、还杀了一只鸡,炖了满满一锅汤。周嬷嬷在灶房帮忙,阿桂和杏儿在院子里摆桌子,言初去街上买了几盏花灯,挂在了老槐树的枝头上。

晚上,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挂在老槐树的枝头,像一个银盘子。

四个人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吃月饼、喝桂花酒、赏月。周嬷嬷喝了两杯酒,话就多了起来,絮絮叨叨地讲以堇小时候的事——怎么调皮,怎么爬树摔下来,怎么趁她不注意偷吃灶上的红烧肉。

以堇听得脸都红了,

姜以堇
姜以堇

"周嬷嬷,您别说了……"

周嬷嬷笑呵呵的,

周嬷嬷
周嬷嬷

"怕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那时候你才那么小,一转眼都嫁人了。"

杏儿和阿桂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一个劲地追问,

杏儿
杏儿

"然后呢然后呢?"

周嬷嬷便继续讲,讲以堇七岁那年偷吃家里的蜜饯,吃得牙都蛀了,晚上疼得直哭,父亲抱着她在院子里转了一夜。讲她八岁那年,非要跟着父亲去出诊,结果半路上走丢了,急得母亲差点晕过去。讲她十岁那年,第一次学开药方,把"桂枝"写成了"枝桂",父亲看了半天,哭笑不得。

以堇听着听着,眼眶红了。

那些事,她都记得。只是太久远了,久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言初在桌子底下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以堇转头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他的眼睛很亮,像映着月光的湖水。

她忽然觉得,那些遥远的、模糊的、带着悲伤的往事,在这一刻,被月光和笑声焐热了,不再那么疼了。

姜以堇
姜以堇

"言初哥哥,"

她轻声说,

沈言初
沈言初

"明年中秋,我们还在一起过。"

言初握紧她的手,点点头。

沈言初
沈言初

"嗯,每年都过。"

夜风轻轻吹过,老槐树上的花灯晃了晃,投下一片温暖的光。院子里的笑声传出去很远很远,消失在夜空中,融进那轮明晃晃的月亮里。

日子还长着呢。

秋天会过去,冬天会来。冬天过去,春天又会来。

一年一年,四季轮转。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会长得越来越高,越来越壮。院角那些菜,会一茬一茬地种下去,一年一年地绿。医馆门口那块匾,会在日晒雨淋中慢慢旧下去,但字迹永远清晰。

而以堇知道,不管岁月如何流转,不管世事如何变化,这座小院里的灯火,会一直亮着。

她爱的人,会在她身边。

她怀念的人,会在她心里。

炊烟会一直升起。日子会一直向前。

而她,会一直幸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