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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暖

繁花似锦流年长

年后的一场大雪,把江州城裹成了白色世界。

以堇裹着厚厚的棉袄,站在廊下看雪。老槐树的枝丫被压得更弯了,偶尔有雪块从枝头滑落,噗的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雪雾。

言初从屋里出来,把一件斗篷披在她肩上。

“站这儿做什么?外头冷。”

以堇拢了拢斗篷,笑道:“看雪。你看,多好看。”

言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院子里白茫茫一片,雪地上有几行麻雀的脚印,细细的,密密的,像撒了一把碎芝麻。那几盆水仙还放在廊下,花开了,黄白相间,在雪里格外精神。

“好看。”他说,却看着她。

以堇察觉到他目光,脸微微一红,低下头去。

“油嘴滑舌。”

言初笑了,揽住她的肩,和她一起看雪。

过了正月十五,年就算过完了。

阿桂和杏儿回来了,院子里又热闹起来。两个孩子在雪地里疯跑,打雪仗,堆雪人,玩得满头大汗。以堇在廊下看着,忍不住笑。

“师父,您也来玩!”杏儿跑过来拉她。

以堇被她拉进雪地,还没站稳,一个雪球就砸了过来,正砸在她肩上。是阿桂扔的,扔完就跑,边跑边笑。

以堇愣了愣,弯腰抓起一把雪,捏成团,追了上去。

院子里笑声一片。

言初站在廊下,看着以堇在雪地里跑,笑得像个孩子。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头发上沾了雪,像个雪娃娃。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这样的日子,真好。

正月二十,天气渐渐暖了。雪开始融化,屋檐下滴滴答答的,像在下雨。老槐树的枝丫上冒出了嫩绿的小芽,细细的,小小的,要凑近了才能看见。

以堇站在树下,仰着头看那些嫩芽,看了很久。

“看什么呢?”言初走过来。

“看树发芽。”以堇说,“你看,春天要来了。”

言初抬头看了看,又低头看她。

“嗯,春天要来了。”

以堇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笑了笑。

“言初哥哥,你说,今年的春天,会不会比往年更暖?”

言初想了想,说:“会吧。”

“为什么?”

“因为你在这里。”

以堇愣了愣,脸又红了。

“又贫嘴。”

言初笑着,握住她的手。

二月初,印书的商人又来了。这回带了三百本《姜氏医谭》,说是年前那一百本反响很好,不少外地书商也来订货,让再印五百本。

以堇又惊又喜,捧着新书翻来覆去地看。

“真的……有这么多人想看?”

商人笑道:“姜姑娘有所不知,您这书可不只在江州有名。上回那位徽州来的孙大夫,回去以后到处跟人推荐,如今徽州那边也争着要呢。还有京城那边,太子殿下派人来问过,说想进几本给太医院的大人们看。”

以堇愣住了。

太子殿下……也知道了?

言初在旁边笑道:“我就说吧,岳父的心血,总会有人识货的。”

以堇眼眶一热,低下头去,不让眼泪落下来。

商人走后,以堇抱着那摞书,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她一本一本地翻开,看着那些熟悉的字迹变成铅字,看着父亲的名字印在封皮上,心里又酸又暖。

父亲,您看到了吗?

您的书,有这么多人在看。

您的名字,有这么多人在记。

您没有白活。

二月中,天气真正暖和起来了。

雪化尽了,草绿了,树发芽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已经长出了满树嫩叶,在春风里轻轻摇曳。那几盆水仙开败了,以堇把它们移栽到院角,说等明年还会再开。

医馆重新开诊,病人比年前更多了。不光有江州的,还有从外地赶来的,都是看了《姜氏医谭》慕名而来的。以堇一个人忙不过来,阿桂和杏儿也顶上,帮忙抓药、煎药、招呼病人。

这一日,来了一位特殊的病人。

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穿着朴素的青衫,面容清瘦,举止儒雅。他走进医馆,没有直接看病,而是在诊室里转了一圈,看着墙上挂的那些医书目录,点了点头。

“姜姑娘,”他开口问,“这些书,都是令尊所著?”

以堇点点头:“是我父亲生前写的。后来我整理了一下,刻印成书。”

老者又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正是《姜氏医谭》。

“老朽姓郑,从京城来。”他说,“太医院的郑院判,是老朽的师兄。他推荐我读这本书,我读了,受益匪浅。这次来江州,特意登门拜访。”

以堇愣住了。

太医院……院判?

她连忙行礼:“郑老先生大驾光临,晚辈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郑老先生摆摆手,笑道:“不必多礼。老朽这次来,一是想见见这本书的编者,二是想问问姑娘,令尊可还有其他遗著?”

以堇想了想,说:“有的。父亲生前写了不少东西,除了这本《姜氏医谭》,还有《北疆见闻录》《治河刍议》《边防策论》等等,只是那些不是医书,我就没有刻印。”

郑老先生眼睛一亮:“那些书,能借老朽看看吗?”

以堇点点头,去书房把那几本手稿取来。

郑老先生接过,一页一页翻看,越看越激动。

“好!好!”他连声说,“令尊不仅医术高明,见识更是非凡。这几篇策论,句句切中时弊,若能上达天听,于国于民都是大幸!”

以堇听着,心里又惊又喜。

郑老先生在江州住了三天,每天来医馆,和以堇讨论父亲的医书和文章。临走时,他提出一个请求——想带几本手稿回京城,给太子殿下看看。

以堇犹豫了一下,看向言初。

言初点点头。

以堇便答应了。

郑老先生走后,以堇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棵老槐树,发了很久的呆。

言初走过来,轻轻揽住她的肩。

“怎么了?”

以堇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好像在做梦。”

言初笑了:“做什么梦?”

以堇想了想,说:“梦到父亲的名字,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梦到他的书,被越来越多的人看。梦到他……”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了。

“梦到他,没有白白死掉。”

言初没说话,只是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春风从院子里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说着什么。

三月里,桃花开了。

江州城外有片桃林,每年春天都开得满山遍野,粉白相间,像落了一片彩霞。以堇小时候每年都去看,后来离了江州,就再也没去过。

今年,言初说要带她去。

选了个晴好的日子,两人雇了辆马车,出了城。阿桂和杏儿也跟着去,一路上叽叽喳喳,高兴得像两只小鸟。

桃林到了。

漫山遍野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的像霞,白的像雪,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边。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来,像下了一场花雨。

以堇站在桃林里,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花香淡淡的,甜甜的,带着春天的气息。

她睁开眼,看见言初正看着她,眼里带着笑。

“好看吗?”他问。

以堇点点头。

“比你小时候看到的,怎么样?”

以堇想了想,说:“一样好看。”

言初笑了,握住她的手。

两人在桃林里慢慢走,阿桂和杏儿在前面跑,不时回头喊他们。

“师父,师公,快来!”

“这儿的花开得最好!”

以堇看着他们,忍不住笑了。

“年轻真好。”她说。

言初看了她一眼:“你才多大,就说这种话。”

以堇瞪他:“我都十七了。”

“十七就老了?”言初失笑,“那我二十一,岂不是老头子?”

以堇被他逗笑了,推了他一把。

两人走到桃林深处,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阿桂和杏儿不知跑哪儿去了,周围静静的,只有风吹过桃林的沙沙声。

以堇靠在言初肩上,望着满山的桃花,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言初问。

“没什么。”以堇说,“就是觉得,太幸福了,有点害怕。”

言初揽紧她:“怕什么?”

“怕……会失去。”

言初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云儿,”他说,“人这一生,本来就聚散无常。但只要在一起的时候,好好珍惜,就足够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会一直陪着你。不管发生什么,都在你身边。”

以堇的眼泪涌了上来,但嘴角却弯了起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透过桃花照在他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眼睛很亮,像映着春水的湖面,清澈而深邃。

她忽然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言初愣了愣,随即笑了。

他揽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桃花纷纷扬扬落下来,落在两人身上,落了一地粉白。

远处传来阿桂和杏儿的笑声,隐隐约约的,像是在另一个世界。

这一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从桃林回来,以堇的心情一直很好。

她每天依旧去医馆,依旧给病人看病,依旧整理父亲留下的那些文章。但嘴角总是带着笑,眼里总是亮亮的,连阿桂和杏儿都发现了。

“师父最近怎么老是笑?”杏儿悄悄问阿桂。

阿桂想了想,说:“可能是桃花开得好吧。”

杏儿撇撇嘴:“那你怎么不笑?”

阿桂瞪她:“我又没看桃花。”

两个孩子的话,传到以堇耳朵里,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言初在旁边看着,也笑了。

三月底,京城传来消息。

郑老先生让人捎来一封信,信上说,太子殿下看了父亲的《边防策论》和《治河刍议》,大为赞赏,已经呈给皇上了。皇上看了,也很动容,下旨将这几篇文章编入《臣工奏议》,作为百官学习的范本。

信的末尾,郑老先生写道:“令尊虽去,文章千古。此乃大幸,亦为公论。姑娘若得闲,可来京城一游,太子妃甚是想念。”

以堇看完信,手都在抖。

言初接过信,看了一遍,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着,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以堇才开口,声音发颤。

“言初哥哥,”她说,“父亲他……真的……”

言初点点头,把她揽进怀里。

“嗯。”他说,“岳父大人,名垂青史了。”

以堇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靠在言初怀里,哭得像个小孩子。

但这一次,是甜的。

窗外,春风轻轻吹着,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院子里,那几株移栽的水仙,已经长出了新叶,绿油油的,在风里轻轻摇曳。

春天,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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