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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庙惊魂

繁花似锦流年长

晨曦彻底撕破夜幕时,四人从暗道钻出,置身于江州城东一处荒废的菜园。

园中杂草丛生,几间破败的茅屋歪斜欲倒。言初谨慎地观察四周——这里离文庙仅一街之隔,却荒凉得仿佛另一个世界。晨雾尚未散尽,远处的文庙飞檐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不能直接过去。”言初压低声音,“文庙虽清静,但每日清晨有庙祝洒扫。我们得等。”

他们藏身于最破败的那间茅屋。屋顶漏着几个大洞,晨光从洞口射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墙角堆着些腐烂的农具,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泥土的腥气。

以堇靠在墙边,小心翼翼展开那张从暗道中得来的地图。晨光恰好落在地图上,朱笔标记在光下泛着暗红,像干涸的血迹。

文庙的布局清晰地展现在眼前:三进院落,前院是棂星门和泮池,中院是大成殿,后院是崇圣祠。至圣先师孔子的塑像,就在大成殿正中。

“地宫入口在像座下。”以堇指尖点着那个朱笔圈出的位置,“机关是左三右四,叩之则开。但……怎么叩?叩哪里?”

言初接过地图,仔细端详。地图绘制得极为精细,连殿内铺地的青砖纹路都有标注。在孔子像座的位置,画着一个极小的八卦图案——乾位和坎位被特别圈出。

“左三右四……”他沉吟,“八卦方位中,左为东,属震;右为西,属兑。但这里标的是乾和坎——乾为天,居西北;坎为水,居正北。”

扶柳凑过来看:“会不会是时辰?左三刻,右四刻?”

“不像。”言初摇头,“地图上特意标注了方位,应该是空间上的机关。”他忽然想起什么,“赵前辈临终前说,‘江州文庙地宫’——他特意提到江州,而不是直接说地宫。这说明,这机关可能与江州本地有关。”

“江州……”以堇喃喃重复,脑海中闪过幼时记忆。父亲带她来文庙祭拜,曾指着孔子像说过一段话:“云儿你看,至圣先师像为何是坐姿?因为坐而论道。但你看他的手势——左手三指微曲,右手四指并拢。这是有讲究的。”

当时她还小,听不懂。现在想来,那或许就是线索!

“我想起来了!”她脱口而出,“父亲说过,孔子像的手势有深意。左手三指,代表‘三纲’: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右手四指,代表‘四维’:礼、义、廉、耻。”

言初眼中精光一闪:“左三右四……不是叩击的次数,而是叩击的位置——左手三指所指,右手四指所指!”

“可那是石像啊,”小玉不解,“怎么叩?”

“石像不能叩,但石像基座可以。”言初看向地图,“你们看,基座上刻着浮雕——左边是三组图案:君臣对答、父子相授、夫妇偕行;右边是四幅场景:周公交礼、管仲守义、杨震却金、伯夷采薇。”

他指尖在地图上轻点:“如果按父亲所说,机关就在这些浮雕的特定位置。左三,就是左边第三组浮雕——夫妇偕行;右四,就是右边第四幅——伯夷采薇。”

以堇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地图上,那两处浮雕确实被极淡的朱笔圈过,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可是,”她仍有疑虑,“就算知道位置,怎么叩?用多大的力道?会不会有危险?”

言初沉默片刻,看向窗外越来越亮的天空:“只能一试。但在此之前,我们必须确保文庙无人。”

他转向扶柳:“你去前街看看,庙祝什么时候洒扫结束。小玉,你去后巷望风,有任何异动立刻示警。”

两人领命而去。

茅屋里只剩下言初和以堇。晨光从屋顶的破洞倾泻而下,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光柱,光柱中尘埃飞舞,像时间的碎屑。

“怕吗?”言初问,声音很轻。

以堇摇摇头,又点点头:“怕找不到真相,更怕……真相太残酷。”她握紧手中的木匣和地图,“父亲用命换来的秘密,赵前辈用命守护的线索,如果最后发现……根本不值得呢?”

言初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姜以堇,你听着。”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个字都像凿子般刻进她心里:“这世上有些事,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是必须去做的问题。你父亲不是为了某个结果才去查案的,他是为了‘该不该’。赵前辈也不是为了奖赏才守秘的,他是为了‘对不对’。”

“真相可能残酷,可能让人绝望,可能推翻你所有的认知。但有一点不会变——”他顿了顿,眼中是淬火般的坚毅,“那就是,真相本身就是意义。揭开它,是对死者的告慰,是对生者的交代,是对这操蛋世道的唯一反击。”

以堇怔怔看着他,忽然想起昨夜赵阔战死前的眼神——那双盲眼里,没有恐惧,没有遗憾,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坚定。仿佛他守护的不是某个具体的秘密,而是一种信念。

“我懂了。”她说,声音不再颤抖,“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公道。”

言初松开手,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你比你父亲幸运。他当年是一个人,而你——”他指了指自己,“有我这个麻烦。”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三声清脆的鸟鸣——扶柳的信号:庙祝已离开,文庙无人。

“走。”言初率先推门。

文庙的大门虚掩着。

推开沉重的朱漆大门时,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长响,在清晨空旷的庙宇中显得格外刺耳。门内,棂星门静静矗立,门上的雕花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泮池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空的鱼肚白。

穿过中庭,大成殿就在眼前。

殿门洞开,晨风穿堂而过,带来香烛特有的、甜腻又肃穆的气味。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晨光从高高的窗棂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香灰。

至圣先师孔子像端坐于正中高台。像高约一丈,泥塑金身,虽经岁月侵蚀,依然威严庄重。像前的供桌上,香炉里还插着昨日的残香,灰烬堆成小小一撮。

言初示意众人止步,自己先踏进殿内。他的脚步极轻,踏在青砖地面上几乎无声。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殿内每一个角落——梁柱、帷幔、匾额、楹联……

确认安全后,他才招手。

四人围着孔子像基座。基座是整块青石雕成,高约三尺,四面刻满浮雕。正如地图所标,左侧是三组人伦场景,右侧是四幅高士图。

以堇蹲下身,指尖拂过左侧第三组浮雕——那是一对夫妇并肩而行的图案。丈夫宽袍大袖,妻子裙裾飘飘,两人手中各执一卷书简。雕刻极为精细,连衣褶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叩这里?”她看向言初。

言初没有立刻回答。他先仔细查看浮雕的每一处细节,尤其是人物的手部。忽然,他目光一凝——那对夫妇执书简的手,食指都微微凸起,比其他手指高出约半粒米的厚度。

若非刻意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不是叩整块浮雕,”他低声道,“是叩这两根食指。”

他伸出手,用指节在男子浮雕的食指上轻轻一叩。

“叩”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大殿中异常清晰。

没有反应。

他又叩击女子浮雕的食指——依然没有反应。

“难道是顺序不对?”扶柳皱眉。

言初沉吟片刻,忽然道:“不是分别叩,是同时叩。‘夫妇偕行’——既为夫妇,当同行同止。”

他将双手食指分别按在两处凸起上,深吸一口气,同时用力按下。

“咔哒。”

极轻微的一声机括响动,从基座内部传来。

众人屏住呼吸。但基座并无变化。

“右边!”言初转向另一侧。

右侧第四幅浮雕——伯夷采薇。画面中,伯夷坐于山石之上,手持薇菜,目视远方。他的右手四指并拢,正捻着一茎薇草。

言初找到那四指的位置,果然也有微微凸起。他如法炮制,四指同时按下。

“咔哒……咔哒咔哒……”

一连串机括转动声从基座下传来,沉闷而绵长,像有什么沉睡多年的巨兽正在苏醒。整座孔子像开始微微震动,香炉里的香灰簌簌落下。

“退后!”言初低喝。

众人疾退三步。

只见孔子像基座正前方,三块青砖缓缓下沉,露出一个约三尺见方的洞口。洞内漆黑一片,有阴冷潮湿的风从下面涌上来,带着泥土和金属的混合气息。

洞口边缘是整齐的石阶,一级级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

“找到了。”言初长出一口气,眼中却无喜色,只有更深的凝重,“下面就是地宫。”

他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吹亮。昏黄的火光勉强照亮洞口下方——石阶很陡,壁上布满水珠,显然常年阴湿。

“我先下。”言初当先踏上石阶,“扶柳殿后,小玉护好以堇。记住,下去之后,一切听我指令。”

石阶比想象中更长。

走了约莫百级,依然不见底。空气越来越潮湿,温度也越来越低。以堇的裙摆早已湿透,冰冷的布料贴在腿上,寒意直往骨头里钻。但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火折子的光在狭窄的通道中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在湿滑的壁上,扭曲如鬼魅。通道两壁开始出现人工开凿的痕迹,还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刻字——大多是前朝年号,最早能追溯到两百年前。

“这地宫不止一层。”言初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出现了岔路:一条继续向下,一条水平延伸。

地图上没有标注这个岔路。

“走哪边?”扶柳问。

言初将火折子凑近石壁,仔细查看。水平通道的入口上方,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正是姜凌峰木匣中那些纸张上常见的标记:一个圆圈,里面三点,如品字形排列。

“这边。”他毫不犹豫选了水平通道。

通道比之前的更狭窄,仅容一人通过。言初不得不侧身前行,火折子举在身前,昏黄的光勉强照亮丈许范围。

走了约莫二十丈,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石室。

约莫三丈见方,四壁平整,显然是人工开凿而成。石室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盏铜灯。令众人震惊的是——铜灯竟然还亮着。

幽蓝的火焰在灯盏中静静燃烧,照亮了石室的全貌。

石室四壁,密密麻麻堆满了东西。

左边是书架——不是木架,而是在石壁上开凿出的隔层。隔层里整齐码放着卷轴、册页、木牍,甚至还有竹简。许多已经腐朽,但大部分保存完好。

右边是兵器架。刀、剑、弓、弩、甲胄……虽然布满灰尘,但刃口依然锋利,甲片依然坚固。最显眼的是一排十二把弩机,形制特殊,比常见的军弩更精巧。

正对入口的那面墙,则是整面墙的柜子。柜门是厚重的铁板,每扇门上都有铜锁,锁上刻着编号:从“甲一”到“癸十”,整整一百个。

而石室正中,除了那盏长明灯的石桌,还有一具骸骨。

骸骨靠坐在墙角,身上还穿着衣服——是文士的襕衫,虽然破烂,仍能看出当年的质地。骸骨怀中抱着一卷竹简,手指骨紧紧攥着,仿佛至死都不曾松开。

以堇的心脏狂跳起来。她一步步走近,火折子的光颤抖着照亮那具骸骨的面部——颅骨完好,牙齿整齐,死时应该不算年老。但最让她心悸的是,骸骨的额骨正中,有一个规整的圆孔。

箭孔。或者……弩箭孔。

“别碰。”言初拦住她欲伸出的手,“先看周围。”

他举着火折子,仔细检查石室每一个角落。地面有积尘,但没有脚印——除了他们刚刚留下的。空气虽然潮湿,却意外地没有霉味,反而有种淡淡的药草香。

“这里有通风口,”扶柳指着石室顶部几个不易察觉的小孔,“而且空气是流动的。这地宫的设计很精巧。”

言初点头,目光落回那具骸骨。他蹲下身,没有直接触碰骸骨,而是仔细查看它怀中的竹简。竹简用皮绳捆扎,保存得相当完好。最外侧的竹片上,刻着一行小字:

“元圣六年八月初五,姜某绝笔。后来者若见,当知吾志。”

八月初五——正是姜凌峰被贬离京的两天后!

以堇的呼吸几乎停滞。她颤抖着手,想要去拿那卷竹简,却被言初再次拦住。

“我来。”言初小心地、一点点掰开骸骨的手指。指骨发出轻微的“咯咯”声,在寂静的石室中异常刺耳。终于,竹简被取出。

皮绳已经腐朽,一碰就断。言初将竹简在石桌上轻轻展开。

昏黄的火光下,字迹清晰可见——是姜凌峰的笔迹,但比木匣中的记录更加潦草,许多字迹甚至因为手抖而扭曲变形。显然,写下这些字时,他正处于极度的痛苦或危险中。

开篇第一句,就让所有人倒抽一口冷气:

“吾命不久矣。追杀者已至江州,地宫虽隐,终将不保。故留此书,以待天日。”

接下来的内容,更是触目惊心。

姜凌峰详细记录了他被贬离京后的行踪:八月初三离京,初四夜抵江州,初五清晨潜入文庙地宫——这地宫是姜家祖上所建,本为藏匿重要文书之用,连他妻子楚沉鱼都不知道。

他在地宫中整理了自己多年来收集的证据,分门别类存放在那些铁柜中。证据分为三大类:

第一类,北疆军饷贪墨案的完整账目和证人证言。涉及金额高达一百八十万两,时间跨度六年。牵扯的官员从边关小吏到户部侍郎,甚至包括两位皇子。

第二类,斐然“构陷忠良”案的真相。所谓的“忠良”苏元清,实则是江太保安插在御史台的棋子,专司排除异己。苏元清之死根本不是斐然所为,而是江太保为灭口而策划。

第三类,也是最致命的一类——北疆边军布防图泄露案的证据。姜凌峰查实,从元圣三年起,北疆的布防图就被人定期卖给北狄。而做这件事的,正是江太保的长子,时任兵部职方司郎中的江怀瑾。

竹简的最后一段,字迹几乎难以辨认:

“吾已中毒,箭伤发作,无力回天。唯恨不能亲眼见奸佞伏法,唯憾不能见云儿长大成人。地宫中有暗道通城外,钥匙在癸字三号柜。后来者若有意为吾雪冤,可取证据,上达天听。若无力为之,则焚此地宫,莫让证据落入奸人之手。”

“姜凌峰,绝笔。”

竹简从言初手中滑落,掉在石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石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铜灯幽蓝的火焰在静静燃烧,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动如鬼魅。

以堇呆呆地看着那具骸骨。十六年了,她终于知道了父亲真正的死因——不是打鱼时的意外,不是寒疾,是被追杀,是被毒杀,是被箭射杀!

他一个人,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宫里,守着足以震动朝野的证据,慢慢死去。临死前,还在担心证据落入奸人之手,还在遗憾不能看着她长大。

“爹……”她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这一次,她没有哭,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直到血腥味在口中弥漫。指甲深深抠进掌心,刻出血痕。

言初没有扶她。他知道,有些痛必须自己承受,有些跪必须自己完成。

良久,以堇自己站了起来。她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再无泪水,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癸字三号柜。”她说,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钥匙。”

言初走到那面铁柜墙前。柜子按天干编号,从甲到癸,每列十个。癸字列在最下方。他找到三号柜——柜门紧闭,铜锁完好。

“钥匙会在哪?”扶柳环顾石室。

言初的视线落回那具骸骨。他重新蹲下身,仔细检查骸骨的衣物。在破烂的襕衫内袋里,摸到了一个硬物。

是一把钥匙。

青铜铸造,样式古朴,匙身上刻着一个极小的“癸”字。

言初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

锁开了。

柜门缓缓开启的瞬间,一股陈年的纸张和墨香混合着药草的气息扑面而来。柜内整齐码放着几十个油布包裹,每个包裹上都贴着标签,标注着内容和日期。

最上面那个包裹,标签上写着:

“北疆军饷案总账,元圣元年至六年。附证人血书七份。”

以堇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包裹的瞬间——

“嗖!”

一支弩箭破空而来,钉在她手边的铁柜上,箭尾剧颤!

“小心!”言初瞬间将她扑倒,翻滚到石桌后。

几乎同时,箭如雨下!

不是从入口来的——是从他们头顶!石室顶部的通风孔里,瞬间射出十几支弩箭,钉在地面、墙壁、书架上,发出“哆哆”的闷响。

“有埋伏!”扶柳拔剑格挡,将小玉护在身后。

言初抬头,看向那些通风孔。孔洞很小,箭不可能从那里射出来,除非——

“机关!”他厉喝,“这石室有防盗机关!我们触发了!”

话音刚落,石室入口处传来轰隆巨响。一块厚重的石板从上方落下,封死了来路!

与此同时,石室四壁开始渗出液体——不是水,是油!浓稠的、带着刺鼻气味的油,顺着墙壁流下,很快在地面积聚。

而铜灯里的幽蓝火焰,依然在静静燃烧。

“他们要烧了这里!”小玉失声惊呼。

言初当机立断:“拿证据!能拿多少拿多少!扶柳,找暗道!”

他冲向癸字柜,一把抓起最上面那个油布包裹塞进怀中,又随手抓了几个。以堇也反应过来,扑到柜前,双手并用,将包裹往怀里塞。

油越积越多,已经漫到脚踝。铜灯的火苗在油气的蒸腾下开始晃动,随时可能引燃整间石室。

“找到了!”扶柳在骸骨后的墙上一按,一块石板向内滑开,露出一个狭小的洞口,“这里!快!”

言初拉起以堇:“走!”

四人鱼贯钻入暗道。就在小玉最后一个进入的瞬间,身后传来“轰”的一声——铜灯倒了,火焰瞬间点燃了地上的油。

火舌咆哮着窜起,吞噬了书架、兵器架,吞噬了那具骸骨,吞噬了来不及带走的证据。热浪从暗道口喷涌而入,几乎要将人烤焦。

“快走!”言初推着前面的人。

暗道比来时的更窄、更陡,几乎是垂直向上。他们手脚并用,拼命向上爬。身后,火焰的咆哮声越来越远,但浓烟已经追了上来。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光亮——是自然的阳光!

言初用力推开头顶的石板,新鲜空气瞬间涌入。他率先跃出,然后将以堇拉上来,接着是扶柳和小玉。

他们置身于一片竹林之中。回头看,出口是一块看似普通的山石,推开后才会发现下面的暗道。远处,文庙的方向,浓烟已经开始升起。

“走!”言初低喝,“官兵马上会来!”

四人跌跌撞撞冲出竹林,钻进山下的密林。跑出很远,以堇才敢回头——

文庙上空,黑烟滚滚。晨钟不知被谁敲响,在清晨的江州城上空回荡,一声,又一声,凄厉如丧钟。

她低头看向怀中。油布包裹还带着地宫的阴冷气息,上面的墨迹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北疆军饷案总账,元圣元年至六年。”

父亲用命换来的证据,终于在她手中。

而前方的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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