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你能记住我……”
心跳又漏了两拍,我怔怔地看着他。
少年声音里那一丝颤动没有逃出我的耳朵,被隐匿了地话我是看见了的。
他说:我等你。
面对一个对于自己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来说,记住他,有点困难。
我想张口拒绝,但在看过他的面容时,我又将欲说出的话又忍了回去。
“嗯。”
他笑了,笑容有些局促,那是我不想去理解的情感。
也许,几个月前的自己,能够深刻体会到吧?
然而,都过去了……
我看过车窗外匆匆而过的草木,颇有人生的意境参杂其中。
人本过客无来处,休说故里在何方。
用在当下,定然不为过。
“一叙,再见,希望我们还能再见面。”
临别时,他眼里的不舍与留念,无一遗漏,落入我的眼中。
只是,我没有任何理由挽留,失去记忆的自己,就像一个外来者,强行剥夺了他与过往自己的情感。
可笑而又可悲。
不过,都是用来形容自己的。
“这个本子是不小心留下来的吗?要帮你扔掉吗?”
嗡嗡作响的手机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
点开微信图片,里面赫然是那本被自己随手扔进车里的旧日记本。
Yves:“不了,帮我放在书桌上就可以了。谢谢。”
Seam:“哎,客气啥。”
“对了,你姐不在家,应该出去了。”
Yves:“嗯,知道,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Seam:“一叙,你别想多了啊。”
指尖停顿在手机屏幕上,我笑了笑,其中的道理我自是懂的。
Yves:“没,习惯了。”
苏若那方停留:在对方正在输入中……
良久,发来一个安抚的微笑。
我没有回,看着差不多到站的公车,我颇为烦躁地抓了两把头发。
只是,我不知道我在烦些什么。
……
“我看见漫天盖地的大雨模糊了眼眶,雨幕里人们泣不成声的背影相隔了几个世纪,满地的花瓣如散落的月光,随处可见。”
——2012.8.9
这是父亲去世的那天,是苏若告诉我的。
但我知道,那天……正好也是苏若的生日。
我捧着日记窝在沙发一脚,暼过正在书案上工作的苏若。很明显,苏若不再年轻,岁月在他的面容上留下了一条条痕迹。
不知出于何种心理,我对一旁的苏若道:“叔叔,你还记得我的父亲吗?”
闻声,苏若正在打字的指尖顿了顿:“嗯,你想起以前的事情了吗?”
我轻轻摇头,问他:“你能和我说一说关于你们的故事吗?”
苏若温和的一笑,眼角的细纹也随之柔软,像陷入某个尘封的记忆中,苏若低语道:“关于我和他啊——
我和你说说我们相遇的那天吧。”
我将自己往沙发里埋了埋,点点头:“嗯。”
“我们相遇的那天也下着磅礴大雨,雨幕中一排排身着黑衣的人们被雨水击打的模糊不清。
白色的菊花伴随着白玫瑰散落一地,那时我还是一个刚刚出道的新兵,愣头青一个。
所有人都沉默着,泪水隐匿在雨声中,唯有我抱着一束百合嚎啕大哭。
送走了——从小将我带大的老师,我唯一的亲人。
没有一人出声,众人都沉默着,他们似乎习惯了这种生离死别,心中的悲痛,将由时间来掩盖。
其实我知道的。
拾起勋章的那一刻,肩上的荣誉与重担注定将由生命来抵押。
没有人强求,没有人强迫,每一个却都义无反顾:轰轰烈烈披着祖国的勋章走向覆灭。
那时,你父亲站在雨幕中冷冰冰的,像一个旁观的局外人。
他后来告诉我:不知是雨声,还是哭声,扰得他心间烦躁,欲点燃一支烟,摸索口袋才想起——平日里,为给他控烟的那人,将他打火机没收了。
而今,他走了……却忘记将打火机还与自己了。
你说他们两是不是很好笑?”
看过苏若含笑的面容,我顿感鼻尖酸涩难耐。一时间,没法辨清苏若微笑后隐藏的情绪是悲伤还是怀念。
苏若见我带呆愣愣的不说话,不知何处戳中了他的笑点,自顾自地笑了一会。
抿了一口清茶道:“那时——雨打在脸上,可能有点儿痛吧?我记不清了。
雨水滚烫,划过脸颊……
你父亲上前一把拉起了跪在地上哭泣的我。
“哭什么哭!”他斥责着我。
但那句话,却——不知是在说谁。
我当时被眼前不过大自己几岁的男人吓得打了一个激灵,哭得更凶了。
然而,他不但没有缓和神色,反而更加严厉的命令道:
“你今后跟在我身边。”
闻言,我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
有点惧怕他,不过挺相信他的。
那时我十七岁,刚刚入伍不久,还需要有人为我指名前方的道路。
他和我师傅是过命的交情,我自是信得过他的。”
说到这里,苏若便顿了下来,没再往后说了,他停下手下的工作,看过我,又或是透过我凝望着曾经的人,眼中的悲伤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