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三十的门槛,眼看着就要摸到四十的大门,苏若似乎没有心思再将大把的时光留给自己追悼过往。
沉默片刻后,苏若合上了电脑,起身走到我身后,双臂撑着沙发靠背,凑过来问我:“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终于把选择的权利交到我手里了,吃了近两个月的清汤寡水,我几乎憋成了和尚,我忍不住舔唇,道出了我心中所想:“麻辣杏鲍菇,肉丝尖椒烧茄条。”
苏若气笑,揉着我的发顶,数落道:“辣辣辣,你真是无辣不欢,不行,三个月内不能吃辣。”
我将头埋进抱枕中,甚是委屈:“不是你问我今天吃什么嘛?”
苏若起身,直径走开没搭理我,走到冰箱旁,打开后细细查看一番。
“你在家也待不了多久天了。”他说。紧接着,苏若从中拿出一些新鲜的食材,琢磨着了一会,问我:“粉蒸牛肉,番茄炒蛋,可以吗?”
“我说了又不算。”我哼唧唧,翻出打开日记,继续阅读下面的内容,问他:“我一定要和你一起走吗?”
苏若洗着菜,水声“哗哗——”把我声音盖住,他似乎没有听清,问了我一句:“什么?”
“算了。”我搁下日记,走到厨房门口,看着他忙活,提高嗓音:“这次你去哪?什么时候啊?”
苏若洗切完牛肉,放入蒸肉粉,静等其入味,转身对我说:“刚才逗你的,你说的话我听到了,你不和我去那边也行,高考成绩这月底出来吧?想好填哪个学校了吗?”
我顿了顿,想着,考到哪都一样。
“没想过填哪里,等成绩出来再说吧,你这次被调到哪儿了?”
苏若又回去忙活菜食,背对着我说:“召回京师。”
他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出半分喜悦。
“哦——”我微微一滞,“啊?会京都?什么时候?去多久?”
“怎么?”
“没。”
那一瞬间我的脑子应该宕机了,蓦地就蹦出这一系列问题。我没有分神去修理它,索性让它就这么神志不清继续下去,嘀咕道:“我和你一起去……”
苏若没说话,手中的牛肉早已腌制入味,将新鲜的南瓜放入,佐料配齐一并加入,再蒸入笼中,不一会香气四溢。
甜腻在空气中蔓延。
忙完这些,苏若洗了手,看过说:“第一次见你这么积极和我走。”
我疑惑,眼神不自觉地有些躲闪:“是么?以前你出任务时,我一哭二闹三上吊,闹着不想离开?”
“那倒是没有……”苏若回想了一下:“你小的时候倒是爱撒娇,长大了都不怎么和我说话了。一听说我要被调走,就连着几天不理我。”
“还是软软糯糯的团子好啊!”
“……”
如苏若所说一般,我们并没有在家待几天便拉开了行程。
不过,并不是北上而是南下。
而此次南下的原因——我素未谋面的母亲发来了一张邀请函。
她要结婚了。
“我穿过花海,一路向前,奔赴我与这自然的约定。
看不见尽头的接天连地的紫色将我包裹,我能听见远处人们的谈笑风生。
我很幸福,也祝我爱的人们能够幸福。”——2014.3.21
日记停留在这一页,我没勇气再将它往下翻动。
苏若陪着我,将我送到了南疆,下了飞机,是一名长相英气的女生接我们的。
她向我自我介绍道:“媤媛媛。”
我握住她的手,客气道:“你好。”
她愣了愣收回手,又朝苏若笑笑,抢着帮我提过行李,我争不过她,只得跟在她身后。
我们闲聊着,行了一段距离,苏若突然说:“抱歉,我知道自己不便到访。”
媤媛媛走在前面,将长达撩至耳后:“没事,既然来了,也不能会去不是?而且当年妈妈她和倪叔叔结婚本来就是心甘情愿的事。那边人今天一个都没请,放心便是。”
正如洛丽塔中所说:人有三样东西是无法隐瞒的,咳嗽穷困和爱;你想隐瞒越欲盖弥彰。人有三样东西是无法挽留的,时间生命和爱;你想挽留却渐行渐远。
那时每一个人都看得出倪焱眼中对苏若的柔情与专注,而每一个人都活在了世俗的压迫之下。
倪焱反抗了,但在最后的时期里,苏若却主动放弃了。
同苏若当年说的那样:媤蔫是不错的选择,虽然二婚,但心性单纯,毕竟她也只是为了用结婚去掩盖无法正面世俗的爱情。
仅此而已,各取所得罢了。
他们——都是同类,在那个灰色年代里,不得不做出同世人妥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