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穿越  皇室  欧风     

第五十一章

我才不要倾家荡产

冰窖之下

回费多尔的路上,梧蔥把马骑得比来时快了些。基普罗斯跟在旁边,肋骨似乎好了一些,手杖收进了行囊,左手的绷带换成了薄薄一层。两人默契地加快了脚程,午后出发,天黑前赶回了费多尔皇宫。

第二天一早,梧蔥独自去了冰窖。

她没让基普罗斯跟着。他在寝殿门口站了一会儿,最后只是说了一句“一刻钟”。梧蔥点头,自己提着油灯下了石梯。

螺旋通道里又冷又湿,石壁上渗出的水珠滴在她肩头,洇开一小片深色。她走到最底层,弗托里亚克原来那间牢房门口,铁锁还在,但门虚掩着。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干草堆早被清走了,石墙上只剩铁链磨出的旧痕。

梧蔥站在牢房正中,低头看着地面。她蹲下来,用油灯照了照墙角的那块石板。石面平整,看不出什么异常。但她伸手摸了摸,指腹触到一道极细的缝隙,绕着石板边缘围了一圈。

她记得这个位置。库库的容器就摆在这块石板上。

梧蔥把油灯放在旁边,双手按在石板边缘,用力往上推。石板比想象的重,但能推动。她咬着牙把石板掀开半边,底下露出一个方形的暗格,大概两尺深,空空的。暗格底部铺着一层浅紫色的粉末,已经干了,结成薄薄的一层壳。

梧蔥把手伸进去,指尖碰了碰那层粉末。粉末细得像灰,一碰就碎,底下露出刻在暗格底部的符文。密密麻麻的,和铜片图纸上的符号同一种文字。梧蔥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一个字也不认得,但手指沿着符文划过时,心口那个被压住的地方忽然剧烈地动了一下。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暗紫色的液体,玻璃容器,仓鼠耳朵。一个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来,又尖又轻。

“你来了。比我想的快。”

梧蔥闭了闭眼,画面消失。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把石板重新盖回去。

石室里恢复了安静。梧蔥提着油灯站在暗格前,低头看着盖好的石板。库库不在了。容器碎了,液体干了,那些灵魂也回去了。暗格里只剩一层粉末和底部的符文,像蛇蜕下来的皮。

她转身往石梯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牢房。石壁上的铁链旧痕在油灯光里拖出长长的影子。她看了几秒,然后继续往上走。

爬到地面时,基普罗斯果然站在冰窖入口。他拄着手杖,浅金色头发在晨光里被风吹起来几缕。看见梧蔥上来,他往前迈了一步。

“怎么样?”

“空的。”梧蔥把油灯递给旁边的侍卫,拍了拍手上的灰,“只剩一层粉末。符文还在底下,我看不懂。”

基普罗斯伸手把她肩头那滴水珠擦掉,指腹在她肩上停了一瞬。

“看不懂就不看。反正它已经散了。”

梧蔥站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阳光从冰窖入口旁边的拱窗里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紫色眸子在光里很浅,像被水洗过的琉璃。

“基普罗斯。”

“嗯。”

“我在下面想起来一点。”

基普罗斯的手指在她肩上收紧了些。

“想起什么?”

“库库的声音。暗紫色的液体。还有……”梧蔥顿了顿,偏头看了看冰窖的石梯口,“我在下面跟它说过话。不记得说了什么,但记得那种感觉。很冷,很紧张。”

基普罗斯沉默了一瞬。他把手从她肩上收回来,垂在身侧,然后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梧蔥低头看着那只手。指节粗大,掌心有茧,食指上的纱布已经拆了,只留下一道浅白的细痕。她把手放上去。基普罗斯合拢手指,包住她的手,掌心贴着掌心。

“它在下面的时候,”梧蔥说,“你站在上面等。”

“嗯。”

“等了多久?”

“你下去多久,我就等了多久。”

梧蔥攥紧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小,攥紧也握不住他的全部,但指缝扣得严严实实。

“以后不用等了。”她说,“我不下去了。”

基普罗斯低头看她。蓝眼睛里有光在转,像晨光落进深水,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好。”

两人往寝殿走。走廊里已经热闹起来了,仆人们在擦窗台,侍卫在换岗。瓦萨端着早餐盘从走廊那头跑过来,看见梧蔥和基普罗斯牵着手走过来,脚步慢了慢,嘴角翘起来。

“皇后,陛下,早餐准备好了。今天有您爱吃的酥皮馅饼。”

梧蔥松开基普罗斯的手,接过瓦萨递来的盘子。盘子里酥皮馅饼烤得金黄,旁边配了一小碗蜂蜜和一碟子杏仁。她端着盘子往花园走,基普罗斯跟在后面,瓦萨识趣地退到走廊另一边去了。

花园亭子里,阳光正好。梧蔥把盘子放在石桌上,掰了一块馅饼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了两下。基普罗斯坐在对面,看着她鼓着腮帮子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仓鼠。”

梧蔥嘴里塞着馅饼,含含糊糊地瞪了他一眼。

基普罗斯伸手从她盘子里拿走一块馅饼,放进自己嘴里。梧蔥用叉子敲了一下他的手背,力道很轻。基普罗斯被敲了也不躲,嚼着馅饼看她,蓝眼睛里的笑意从嘴角漫到眼底。

梧蔥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端起蜂蜜碗往自己馅饼上淋了一圈。

“基普罗斯。”

“嗯。”

“我以前在琉璃珂水道里,在石壁上刻了两个字。”

“禾盛。”

“对。”梧蔥咬了一口淋了蜂蜜的馅饼,“我为什么会刻那个名字?”

基普罗斯想了想。

“因为那是你。”他说,“不管你记不记得以前的事,不管你现在是梧蔥还是禾盛。石壁上那个名字是你来过的痕迹。你刻在那里,是想告诉自己,你存在过。”

梧蔥嚼着馅饼,看着亭子外蓝雪花墙的方向。花已经全谢了,枝头只剩绿叶。她咽下嘴里的东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基普罗斯。”

“你今天又叫我很多次。”

“我明天还叫。”

基普罗斯从盘子里又拿了一块馅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她。梧蔥接过来,看着手里半块馅饼,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说我以前把嘴塞满像仓鼠。”

“对。”

“那你以前有没有说过我?”

基普罗斯嚼着馅饼想了想。

“说过一次。你抢了我的茶杯,我说你是小强盗。你气得追了我半条走廊。”

梧蔥咬了一口馅饼,腮帮子又鼓起来。她含含糊糊地说:“我现在追你,你跑不跑?”

基普罗斯看着她鼓鼓的腮帮子,蓝眼睛里的光柔下来。

“不跑。”他说,“让你追。”

梧蔥把嘴里的馅饼咽下去,放下叉子。她站起来走到基普罗斯旁边,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两人肩膀贴着肩膀,影子投在亭子地上,叠成一团。阳光从头顶的格栅里漏下来,一条一条打在两人身上。

梧蔥偏头靠在他肩上。基普罗斯的肩膀很硬,但她靠得稳。他抬手把她耳侧被风吹乱的头发理了理,指腹擦过银叶子耳坠。

远处,瓦萨在走廊里和门沙克说着什么,两人往铁匠铺方向去了。戈托普在楼梯口安排着今天的国事,声音隐约传过来。米利亚和莫洛斯大概还在客殿里睡懒觉,东侧窗户紧闭着。

梧蔥闭上眼。阳光透过眼皮,一片暖红。基普罗斯的手从她耳侧滑下来,搭在她手背上,掌心贴着掌心。

她不知道以前发生过什么,不知道那五个灵魂去了哪里,不知道禾齐在另一个世界过得怎么样。但此刻她坐在这里,阳光暖融融的,旁边这个人手很热,心跳很稳。她掌心里那道握枪的旧茧贴着他的指节,严丝合缝。

梧蔥睁开眼,看着亭子外的花园。蓝雪花谢了,但叶子绿着。明年春天还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