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穿越  皇室  欧风     

第四十八章

我才不要倾家荡产

饭厅

饭厅里的长桌被戈托普换成了一张小圆桌。梧蔥坐下来的时候愣了一下,她不记得这张桌子,但觉得它顺眼。米利亚坐在对面,莫洛斯站在她身后,被米利亚拉着坐下来一起吃。瓦萨端了最后一道汤进来,也被梧蔥叫住了。

“坐下。”

瓦萨抱着托盘站在桌边,脸涨得通红:“皇后,我……我是侍女。”

“你以前跟我一起吃过饭。”梧蔥说。她不知道这件事,但话从嘴里出来的时候她觉得没错。

瓦萨看了基普罗斯一眼。基普罗斯正在用右手笨拙地拿勺子舀汤,闻言头也没抬:“坐吧。”

瓦萨红着脸在桌角坐下来。莫洛斯给她递了块面包,她接过来攥在手里,不敢动。

米利亚嘴里塞着烤肉,含含糊糊地说:“姐,你以前吃饭的时候老把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仓鼠。基普罗斯就坐在对面看你,看得你脸都红了。”

梧蔥嚼着面包的动作停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嘴里的面包,又抬头看了看基普罗斯。基普罗斯端着汤碗,蓝眼睛从碗沿上方看着她,嘴角弯着。

“你以前真这么干。”他说。

梧蔥把面包咽下去,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现在也这么干。”

“我知道。”基普罗斯把碗里的汤喝完,放在一边,“我看着呢。”

米利亚“啧”了一声,拿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肉:“你们俩能不能别当着我的面这样。我才十七。”

“你十七岁的时候在琉璃珂生日宴上喝了半瓶果酒,把红酒倒在贵族头上。”梧蔥说。

米利亚的动作停住了。她慢慢抬起头看着梧蔥,紫色眼睛瞪得溜圆。

“你记得?”

梧蔥也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刚才那些话就像米利亚头上的亚麻色头发一样,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她一伸手就够到了。

“不记得。”梧蔥放下水杯,“但我知道。”

米利亚把叉子往盘子上一拍,转头看基普罗斯。

“你看,她就记得我。她就是不记得你。”

基普罗斯没理她,伸手从梧蔥面前的盘子里拿走一块烤蘑菇,放进自己嘴里。梧蔥低头看了看自己缺了一块的盘子,又看了看基普罗斯嚼蘑菇的样子,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浅金色头发的人坐在对面,从她盘子里叉走一块肉,然后被她用叉子敲了手背。

“你以前也偷我盘子里的东西。”

基普罗斯嚼蘑菇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以前会敲我手。”

梧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还留着一点淡淡的旧茧,握枪留下的。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基普罗斯看着她摊开的手掌,犹豫了一瞬,然后把右手覆上去。掌心贴掌心,他的手指比她的长一截,指尖能扣到她的指根。

“敲吧。”他说,“你以前敲的时候不疼。”

梧蔥盯着交叠的手看了一会儿。她没有敲,而是把手指合拢,扣住了他的。

米利亚在旁边发出一声夸张的叹息,把脸埋进莫洛斯的肩窝里。莫洛斯拍了拍她的后脑勺,面无表情地继续吃自己的饭。瓦萨坐在桌角,脸已经不红了,咬着面包偷偷笑。

晚饭后,米利亚被安排在东侧的客殿。她走之前抱了抱梧蔥,抱得很紧,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姐,你以前跟我说过,基普罗斯在原著里会死。你造枪、去边境、跟戈杜诺夫周旋,都是为了改这个结局。”

梧蔥没说话。

“你现在不记得了。但我告诉你。”米利亚退后一步,紫色眸子在烛光里亮亮的,“你以前很怕他死。现在他活着,你也活着。这就够了。”

梧蔥看着米利亚被莫洛斯拉走,亚麻色长发在走廊拐角处一闪就不见了。她站在饭厅门口,风从拱窗里灌进来,吹得烛火跳了跳。

基普罗斯从她身后走出来。他手里拄着手杖,左手夹板底下的手指轻轻勾了勾她的袖口。

“走吧。”

梧蔥跟他往寝殿走。走廊里很暗,只有每隔几步一盏的油灯照着路。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在石墙上晃来晃去。走到一半,梧蔥忽然停住。

“基普罗斯。”

基普罗斯也停了。他偏头看她,油灯的火苗映在他蓝眼睛里,像一颗落在深水里的星。

“米利亚说你以前会死。”

基普罗斯没回避。

“对。原著里我会出征戈杜诺夫,战死。”

“我现在不记得那件事。”梧蔥站在走廊中间,看着他,“但我刚才吃饭的时候,心口疼了一下。你偷我蘑菇的时候疼的。我不记得你出征,但我记得疼。”

基普罗斯拄着手杖站在原地,肩膀微微绷紧。他的手杖尖点在石板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梧蔥。”

“嗯。”

“我不会出征。我发过誓。”

梧蔥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他面前。她比他矮一个头,仰着脸看他。油灯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左耳的银叶子耳坠映得发亮。

“你发誓的时候我不在。我不记得。”

基普罗斯低头看着她。他的右手从手杖上抬起来,落在她后脑勺上。掌心贴着她的黑发,手指插进发丝里。力道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那我再说一遍。”他的声音低而稳,“我不出征戈杜诺夫。我留在这里。你忘了我,我就重新让你认识我。你想起多少,我就陪你记多少。你一天想不起来,我就等一天。你一年想不起来,我就等一年。”

梧蔥仰着头看他。油灯的火焰在他身后跳了跳,把他浅金色的头发映得忽明忽暗。她心口那个被压住的地方又在动了,往上顶,顶开一道缝。缝里漏出一点东西——边境营地的风,紫藤花下的光,暗门通道里一只伸出来的手。

她把脸贴在他胸口。耳朵贴上去,能听见他的心跳,又沉又稳,隔着衣料一下一下撞在她耳廓上。

“基普罗斯。”

“嗯。”

“你的心跳很快。”

“你以前也这么说过。”

梧蔥闭上眼。走廊里很安静,远处传来瓦萨关门的轻响,戈托普在楼下吩咐侍卫的声音,门沙克铁匠铺方向隐约的铁锤声。所有的声音都隔得很远,只有耳朵底下这颗心跳声很近。

“回去睡觉吧。”她从他胸口抬起头,“你肋骨还没好全,站久了不好。”

基普罗斯松开她后脑勺的手,垂下来握住她的手。两人继续往寝殿走。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梧蔥忽然又开口。

“基普罗斯。”

“嗯。”

“明天早上,带我去看蓝雪花。”

“好。”

“摘一朵新的。”

“好。”

“别蔫了。”

基普罗斯笑了一声。那笑声在走廊里荡开,撞在石壁上碎成好几片。

“不蔫。”他说,“摘了就用茶杯养着,养到你醒。”

梧蔥没再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攥紧了些。两人走进寝殿区域,瓦萨已经点好了廊灯,一排暖黄的光从这头铺到那头。梧蔥的寝殿门口,梳妆台旁边的椅子已经换成了一张软榻,上面铺着厚厚的绒毯。她看了一眼,偏头看基普罗斯。

“你换的?”

“坐着舒服。”

梧蔥走过去在软榻上坐下来,绒毯软得陷下去。她伸手把左耳的耳坠摘下来放在梳妆台上,又拿起梳子梳了两下头发。基普罗斯站在门口看着她,没有进来的意思。

“晚安。”他说。

梧蔥从镜子里看他。浅金色头发被廊灯镀了一层暖边,手杖点在门框旁边,左手夹板底下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晚安。”

基普罗斯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梧蔥坐在软榻上,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朵蔫了的蓝雪花。花瓣灰紫,卷曲着,但形状还完整。她把花放在鼻尖闻了闻,香气已经很淡了,但还能辨出那股清冽的底味。

她把花放在枕边,躺下来。绒毯盖在身上,暖烘烘的。窗外有风,蓝雪花墙的方向传来枝叶摩擦的沙沙声。梧蔥闭上眼,心口那个被压住的地方还在轻轻地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翻身。

她不记得,但她知道。明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基普罗斯还会坐在床边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