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巴掌落下,声音清脆响亮。
大太太捂着脸。
赵学德却犹嫌不解气,赵星棠做下的丑事,赵芊橦的不孝忤逆,今日种种的不顺,似是在这一瞬间,都涌上了心头。
他转过身,又高高扬起了手。
“砰——”
但这回,却不是巴掌落下的声音了。
芊橦抓住了他的手,父子俩宛如仇人般瞪视着,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硝烟味,然后,芊橦重重地将赵学德的手甩了回去。
猝不及防之下,赵学德往后踉跄几步,砰的一声,扶住桌角,才稳住身形。
“你!逆子!!你竟敢动手打你的父亲?!”
赵学德指着人,气得浑身发抖。
芊橦冷笑。
“老爷说笑了,我怎么敢,不过是老爷你成日花天酒地,年老体衰,没站稳罢了。”
“而且,老爷,你训斥姐姐的时候,也知道说今日是大太太生辰,可你冲大太太动手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了?”
大太太听着这话,突然就怔住了。
她看着此刻站在自己身前的小女儿,又看了看旁边。
她的大儿子,正满脸担心地,孝子模样的扶着他仅仅踉跄了几步的亲爹。
而她的大女儿,满脸嘲讽地站在旁边,看着房间里的这场大戏,仿似乎现在发生的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一般。
多荒谬啊。
这多荒谬啊!
她所生的一男二女里,最爱的,是让她在赵家站稳脚跟的大儿子,最疼的,是出阁之前乖巧懂事的大女儿,最忽视的,是这最桀骜不听训的小女儿。
可现在呢?
身强体壮,正值壮年的大儿子,在方才他亲爹再次要打他亲娘的时候,满目慌张地阻止,却竟然半点也拉不住。倒是如今,他亲娘捂着脸,他半点不管,他亲爹踉跄几步,就着急地当孝子去了。
而她往日乖巧懂事的大女儿,在婚事上与她离了心,往日里最愿意替她出头的,这个时候,也如陌生人一般站在了一旁。
至于小女儿……
小女儿只是无视她而已。
她拉开她动手的父亲之后,再没有看过她母亲一眼。
大太太捂着脸。
不知是因为脸上的疼痛,还是因为这么大年纪被丈夫当着儿女的面打脸的难堪,原本,这个时候,作为这个家庭里的妻子、母亲,她本该站出来劝阻,可眼眶一红,不知怎的,泪水便落了下来。
大太太摸了摸沾湿指尖的泪,在这紧张压抑的氛围,她竟哽咽地直接哭出声来。
是她的错。
这一切,是她错了。
她为了唯一的儿子,接二连三地舍弃了她的女儿们,所以她这个儿子,也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舍弃他的母亲。
而大女儿,自己当初为了提拔娘家,暗地撮合她与钱少泽。可之后,却又因为老太爷的命令,半点没反抗地就做了那给女儿堕胎的刽子手。
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是冥冥之中的报应,因果轮转罢了。
这时候,大太太竟倏地想起,赵星棠小时候跟她说过的一段往事。
赵星棠与赵芊橦是双胞胎,却不是外界所知的龙凤胎。她们二人,皆是女子。
只是当初大太太怀孕时,有位相师为赵老太爷家中算命,说这一胎是龙凤胎,大吉。
但一朝分娩,生下的却是两个女婴。甚至生产之时,赵老太爷还被同僚陷害,赋闲在家。
这哪是大吉?
分明是大凶。
那时,那位相师还被他们供在府中。
听得府中质问,相师掐算之下,面色巨变。
说是男胎投错做了女胎了,乃是大凶。稍有不慎,不但赵老太爷官场大大不顺,甚至还可能家破人亡。
若想改此凶局,唯有将其中一胎充作男子教养,瞒住天地耳目,方能化解。
府中当时还是半信半疑,但也放出了消息,府中诞下龙凤胎,将幼女扮作男童。
可巧,不久之后,便传来消息,赵老太爷官复原职。自此之后,赵老太爷的官场更是一路顺风顺水。
所以,幼女赵芊橦,便在某种意义上,被这府中的诸人放弃,自此,只当男童抚养。穿男装,读书习武,与男子一般教养。
若只是这般,倒也罢了。这世道,男子总比女子松快。尤其芊橦天资聪颖,学堂之中,名列前茅,深得先生喜爱夸赞。
可赵府迂腐守旧,赵老太爷与赵学德这已经被封建礼教腌入味的父子俩尤甚。
哪怕是作为嫡长女的赵星棠,他们都不曾让她读书识字。
所以,芊橦越长进,先生越夸赞,这两人心底,便是越发不舒服。
赵老太爷还好,官场事繁,平日里也管不得家中琐事。尤其当初掩盖芊橦性别之事,就是他拍板做下的决定,所以即便不满,倒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
反倒是赵学德。
本人没什么天资,靠着赵老太爷混了个小官,平日里养尊处优,整日闲来无事呆在府里,作威作福。
他看不顺眼芊橦,芊橦不会忍,也不会退让。赵学德就又将这份看不顺眼,迁怒到了大太太身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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