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内死寂被无形的弓弦绷紧到极致。
那堵在洞口、由纯粹怨气凝聚的身影骤然爆发的威压,冰冷粘稠如有实质,沉甸甸地压在金凌胸口,让他瞬间窒息,连指尖都僵硬得无法动弹。手中的怪果冰冷坚硬,硌着掌心。他惊恐地睁大眼睛,死死盯着那道黑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断肋骨——外面,有什么东西来了!能让这恐怖的厉鬼如此戒备的,只会是更可怕的存在!
翻涌的死气屏障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墨池,剧烈地波动、扭曲起来!不再是之前隔绝内外的平稳状态,而是像沸腾的油锅,无数怨灵扭曲的面孔在屏障表面疯狂闪烁、哀嚎,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压制、撕扯!
来了!就在外面!那股强大的、带着凛冽锋锐气息的灵力波动,如同出鞘的绝世名剑,带着斩妖除魔的决绝意志,正狠狠地冲击着这怨气屏障!每一次冲击,都让屏障剧烈震荡,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整个山洞都在随之微微颤抖,洞壁簌簌落下细碎的尘土!
金凌甚至能隐约听到屏障外传来的、属于活人的清冷喝斥,以及凌厉无匹的剑气破空之声!是仙门中人?!舅舅?还是……含光君?!
这个念头像一道微弱的火花,瞬间点燃了金凌濒临绝望的心!求生欲压倒了一切!他猛地张嘴,用尽全身力气想呼喊求救——
“救……”
然而,声音刚冲出喉咙,就被一股更庞大、更冰冷的力量瞬间扼杀!
堵在洞口的那道黑影,并未回头,只是那猩红眼眸中的光芒骤然暴涨!一股无形的、带着绝对压制意味的冰冷意念,如同万载玄冰铸就的枷锁,轰然降临在金凌身上!
“呃!”
金凌只觉一股寒气从头顶瞬间灌入四肢百骸,身体像是被瞬间冻结在厚厚的冰层之中!别说呼喊,连动一根手指、眨一下眼睛都成了奢望!只有眼珠还能在极度的恐惧中艰难转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洞口那死气屏障在恐怖的力量冲击下剧烈变形、震荡,听着外面越来越清晰的战斗声响,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如同一个被封在琥珀里的绝望虫豸!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洞口那翻涌的死气屏障猛地向内凹陷出一个巨大的弧度!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蓝色剑气如同九天寒冰,带着净化一切邪祟的凛冽,几乎要刺穿屏障!屏障表面的怨灵面孔发出无声的尖啸,更加疯狂地扭曲抵抗!
黑影身上的黑气骤然汹涌!它猛地抬起一只由怨气构成的手臂,五指箕张,对着那即将被突破的屏障位置虚空一按!
“轰——!”
更加粘稠、更加深沉的死气如同决堤的洪流,从它掌心奔涌而出,狠狠注入摇摇欲坠的屏障!那凹陷的屏障如同被注入强心剂,猛地向外反震!刺目的蓝光与翻滚的黑气激烈碰撞、湮灭,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整个山洞剧烈摇晃,洞顶落下更大的石块!
冲击的余波穿透屏障,带着冰冷的死意狠狠扫过洞内!
金凌被那意念枷锁死死压制,无法动弹,只能硬生生承受这股力量!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胸口!
“噗——!”又是一口鲜血无法抑制地喷涌而出,溅落在冰冷的尘土和他紧握在手中的深紫色怪果上。温热的血迅速在冰冷的果皮上洇开、凝固,变成暗红的污迹。剧烈的痛楚和极度的虚弱如同潮水般袭来,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金凌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深渊时——
那堵在洞口的黑影,在全力维持屏障、抵挡外面恐怖攻击的间隙,竟然……动了。
它没有转身,甚至没有低头。只是那黑气缭绕的身躯,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向着金凌所在的方向,侧了那么极其微小的一丝角度。
然后,一只由纯粹怨气构成、近乎实质化的手,从它身侧抬起。那手并非实体,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冰冷死意,隔着数尺的距离,对着金凌手中那枚沾着鲜血的、深紫色的怪果,极其随意地、却又带着某种不容置疑意味地——虚虚一点。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但金凌那被剧痛和虚弱模糊的意识深处,却仿佛被一根冰冷的针狠狠刺了一下!一个清晰得如同烙印、带着强制意味的意念,蛮横地撞入他混乱的脑海:
**‘吃。’**
只有一个字。
冰冷,漠然,如同万年寒冰摩擦发出的指令。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生死的命令。
金凌浑身一僵,连血液都仿佛在那一刻冻结。恐惧如同冰水浇头,瞬间驱散了部分昏沉。吃?吃这个来历不明、散发着不祥气息、还沾着自己鲜血的鬼东西?!这绝对是陷阱!是毒药!是这厉鬼折磨他的新花样!
抗拒的念头刚升起,那施加在他身上的、冰冷的意念枷锁骤然收紧!如同无形的铁箍狠狠勒住他的头颅和灵魂,带来几乎要将脑浆挤出的剧痛!死亡的威胁从未如此清晰!
“呃啊……”金凌痛苦地蜷缩起身体,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冷汗混合着血水从额头涔涔而下。那冰冷的意念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缠绕着他的意志,一遍遍重复着那个冰冷的命令。
外面屏障的轰鸣和灵力碰撞的巨响还在继续,每一次震荡都让金凌感觉自己的魂魄要被震散。身体越来越冷,力气在飞速流逝。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就算不被外面的战斗波及,不被这厉鬼杀死,他也会因为重伤和虚弱死在这冰冷的山洞里。
与其这样……与其这样……
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带着绝望狠厉的念头猛地攫住了他!
金凌用尽最后残存的一丝力气,猛地抬起那只握着怪果、沾满血污和尘土的手,狠狠地将那枚深紫色的果子塞向自己嘴边!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果子一眼,紧闭着眼睛,带着一种赴死般的决绝,用牙齿狠狠咬了下去!
“咔嚓!”
出乎意料!
果皮比他想象的更薄、更脆。牙齿穿透表皮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清冽无比的汁液猛地迸溅出来,瞬间充盈口腔!
金凌愣住了。
预想中的剧毒、恶臭、诅咒……统统没有!
那汁液冰凉,带着一种雨后山林特有的清新甘冽,还有一种极其淡雅的、难以言喻的草木芬芳!瞬间冲淡了口中浓郁的血腥气和乱葬岗无处不在的腐臭!果肉并不细腻,甚至有些粗糙的纤维感,但入口微涩后便是绵长的回甘,带着一丝奇异的、能安抚神魂的微凉气息,顺着喉咙滑下,竟奇迹般地稍稍缓解了肺腑间火烧火燎的剧痛和翻腾的气血!
这……这怎么可能?!
金凌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被咬了一口的果子。深紫色的丑陋外皮下,露出的果肉竟是纯净的乳白色,莹润细腻,散发着淡淡的、令人心安的微光。那清冽的汁液正顺着他沾着血污的下颌缓缓流下。
这不是毒果!这味道……这感觉……分明是某种极其罕见、灵气纯净的灵果!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洞口那个依旧背对着他、正全力与洞外恐怖力量对抗的黑影。翻涌的黑气勾勒出它嶙峋的轮廓,猩红的鬼眼死死盯着震荡不休的死气屏障,仿佛刚才那个强行命令他吃下果子的动作,只是他濒死幻觉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金凌的脑子彻底乱了。
恐惧、疑惑、劫后余生的虚脱、还有这果子带来的、颠覆认知的冲击……种种情绪如同乱麻般绞在一起。他呆呆地看着手中的果子,又看看那堵在洞口、如同死亡屏障的背影。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的巨响,如同天崩地裂,猛地从洞口方向炸开!
死气屏障再也承受不住内外交加的恐怖压力,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轰然破碎!无数粘稠的黑气和扭曲的怨灵碎片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倒灌进山洞!
刺目的、纯净到极致的冰蓝色剑光,如同撕裂永夜的第一缕晨曦,带着净化万邪的凛冽气势,悍然刺破破碎的屏障,照亮了整个幽暗的山洞!将洞内翻涌的怨气都映照得如同沸腾的墨汁!
在那破碎屏障的入口处,在漫天飞舞的怨气碎片和尚未散尽的冰蓝剑芒中——
一道身影,踏着破碎的死气,走了进来。
白衣胜雪,纤尘不染。抹额在激荡的气流中微微飘动,衬得他面容如冰雕玉琢,俊美得不似凡人。唯有那双琉璃色的眼眸,此刻却如同暴风雪前的极地寒渊,蕴含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风暴,以及……在看到洞内景象的瞬间,掀起的、足以焚毁理智的惊涛骇浪!
他的目光,首先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钉在洞内那由怨气凝聚、猩红鬼眼燃烧的黑色身影上。那目光里,是刻骨的痛楚,是难以置信的惊骇,是焚尽一切的怒火!
紧接着,那冰寒彻骨的目光猛地向下移动,落在了蜷缩在角落、手中还握着半个沾血怪果、满脸血污泥泞、正惊恐茫然望着他的金凌身上。
时间,仿佛在蓝忘机踏入山洞的这一刻,被彻底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