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被冻结的刹那,又被骤然打破!
蓝忘机那双琉璃色的眼眸,在看清洞内景象的瞬间,掀起了足以冻结灵魂的惊涛骇浪!刻骨的痛楚、难以置信的惊骇、焚尽一切的怒火……所有激烈的情感在冰封的寒渊下疯狂冲撞、炸裂!
他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冰锥,首先狠狠钉在那道由怨气凝聚、猩红鬼眼燃烧的黑色身影上!那身影周身翻涌的死意与怨毒,如同最刺目的烙印,灼烧着他的感知——魏婴!真的是他!以这种…这种姿态!
紧接着,那冰寒彻骨的目光猛地向下,落在了蜷缩在角落的金凌身上。少年满身血污泥泞,衣衫破碎,嘴角挂着未干的血迹,脸上是劫后余生的惊惧和茫然,那双酷似金子轩的杏眼,此刻正因他的闯入而惊恐地瞪大。更刺目的是少年手中紧握的、那半颗被咬了一口、沾着血污的深紫色怪果!
山洞内翻涌的怨气碎片尚未完全平息,如同黑色的飞絮在冰蓝色剑光的余晖中狂乱舞动。冰冷的死意、纯净的剑气、果子残留的清冽气息、还有浓重的血腥味……种种气息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令人窒息的氛围。
金凌被蓝忘机那冰寒刺骨、蕴含着滔天怒火的目光刺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蜷缩得更紧。舅舅的暴怒让他恐惧,含光君此刻的眼神,却让他感到一种更深沉的、仿佛灵魂都被洞穿的寒意和…委屈?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只发出一点细微的抽气声。
就在这死寂与混乱交织的顶点——
那堵在洞口、承受了蓝忘机破开屏障的全力一击、周身翻涌的黑气明显变得稀薄了些许的怨气身影,动了。
它并非攻击,亦非退避。
它只是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抬起了“头”。
那两点猩红的鬼火,穿透了洞内尚未散尽的怨气碎片和冰蓝剑光的余晖,第一次,真正地、清晰地、落在了闯入者的身上。
白衣胜雪,纤尘不染。抹额束发,眉目如画。周身散发着凛冽纯净、足以净化万邪的冰寒剑气。那张脸,金凌认得,是高高在上、清冷如谪仙的含光君。
然而,那猩红的目光落在蓝忘机身上的刹那——
嗡!
一股无形的、极其剧烈的意念波动,猛地从怨气身影的核心震荡开来!它周身原本就因抵挡而略显稀薄的黑气骤然剧烈翻涌、扭曲!如同滚烫的油锅里泼入了冰水!那两点猩红的鬼火,亮度瞬间暴涨,血色的光芒疯狂地闪烁、摇曳!仿佛在承受着某种无法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烈冲击!
没有声音发出,但整个山洞的怨气都仿佛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源自本体的剧烈情绪波动所牵引,发出无声的、尖锐到刺穿魂魄的哀鸣!洞壁的碎石簌簌而下。
金凌被这突如其来的、源自厉鬼本身的剧烈“情绪”波动骇得心脏骤停!他从未想过,这种冰冷死寂的东西,竟然也会有如此剧烈的反应!那猩红眼眸中闪烁的血光,不再仅仅是漠然和饥饿,更掺杂了某种…某种金凌完全无法理解、却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抖的…痛苦?惊悸?甚至是一丝…被强行唤醒的、刻骨铭心的…什么?
蓝忘机同样感受到了这股源自怨气核心的剧烈意念波动!他握剑的手猛地一紧,指关节捏得发白!避尘剑感应到主人的心绪,剑身发出低沉的嗡鸣,冰蓝的剑气不受控制地吞吐不定。那双琉璃色的眼眸深处,冰封的巨浪之下,是更加汹涌的痛楚和难以置信——魏婴…你在…痛苦?你认得我?!你…在抗拒?!
然而,这股剧烈的意念波动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下一刻,那猩红的鬼火猛地一凝!
所有的波动,所有的混乱,所有的痛苦和惊悸,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抹去、冰封!只剩下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纯粹的、令人绝望的死寂和漠然!
它不再看蓝忘机,也不再看金凌。
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剧烈反应,只是所有人的错觉。
然后,在金凌惊恐茫然的注视下,在蓝忘机瞬间变得凌厉、几乎要再次出手的目光锁定下——
那道怨气凝聚的身影,骤然溃散!
不是向上次那样卷向金凌的洪流,而是如同被戳破的墨色水泡,毫无征兆地向下塌陷、溶解!
构成它躯体的浓稠黑气,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瞬间化作无数股粘稠冰冷的黑色细流,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贴着冰冷粗糙的地面,向着山洞深处、那些岩石的缝隙、那些阴影最浓重的角落,无声无息地、迅疾无比地流泻而去!
速度之快,如同鬼魅!
“魏婴——!”蓝忘机瞳孔骤缩,一声蕴含着巨大痛楚和惊怒的厉喝脱口而出!他几乎是本能地向前一步,避尘剑蓝光大盛,凌厉无匹的剑气瞬间斩向那溃散消失的方向!
“嗤啦——!”
冰蓝剑气撕裂空气,狠狠斩在黑影消失的地面和洞壁上!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坚硬的黑色岩石被斩出一道深深的沟壑,边缘残留着被剑气灼烧的焦黑痕迹,以及几缕尚未完全消散的、如同活物般扭曲挣扎的怨气黑烟,发出滋滋的哀鸣,最终彻底湮灭在纯净的剑气之中。
然而,那道身影本身,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那几缕被剑气斩灭的黑烟,如同最后的叹息,飘散在死寂的空气中。
山洞内,陷入了真正的死寂。
冰蓝的剑光缓缓收敛,只余下避尘剑身残留的微弱荧光,映照着洞内的一片狼藉。翻涌的怨气碎片失去了核心,正在缓缓沉降。洞口破碎的死气屏障彻底消散,露出了外面依旧暗沉、却似乎比之前稀薄了些许的血色天光,以及永不停歇的血雨声。
蓝忘机保持着挥剑的姿势,僵立在原地。他死死盯着黑影消失的那片空无一物的地面和岩壁,胸膛剧烈起伏,握着避尘剑的手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那双琉璃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震惊、愤怒、一种失之交臂的巨大痛楚,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魂落魄般的茫然。
他来了。他终于找到了他。以如此…如此不堪的形态。他甚至…似乎还残存着一丝反应?可他却在他面前,再一次…消失了!如同指间流沙,如同水中幻影!
“咳…咳咳……”
角落传来压抑不住的、痛苦的咳嗽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蓝忘机猛地回神,凌厉的目光瞬间转向声音来源。
金凌蜷缩在冰冷的尘土里,身体因剧痛和寒冷而不住地颤抖。他一手捂着剧痛的胸口,另一只手还死死攥着那半颗沾着血污的深紫色果子。刚才蓝忘机那含怒一剑爆发的威压和剑气余波,再次冲击了他本就重伤的身体,此刻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眼前阵阵发黑。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蓝忘机,那双杏眼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眼前这位“救星”的畏惧。
蓝忘机看着金凌狼狈不堪的模样,看着他手中那半颗在昏暗光线下散发着微弱清气的果子,眼中的惊涛骇浪瞬间被另一种更深的、冰冷的沉痛所覆盖。他身形一动,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金凌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蹲下身。动作依旧带着属于含光君的优雅,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
冰冷的、带着审视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金凌身上,扫过他染血的衣襟,扫过他苍白痛苦的脸,最终,定格在他紧握着果子的那只手上。那沾着血污的深紫色果皮,那莹白的果肉缺口,在蓝忘机眼中显得无比刺目。
金凌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想把手缩回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住。他感觉含光君的目光,比刚才那个厉鬼的猩红眼眸,似乎还要让他感到……无所适从。
蓝忘机的视线在金凌手中的果子上停留了许久。那果子上残留的、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草木清气,与这洞内弥漫的怨毒死气格格不入。他认得这种果子,极其罕见,生于极阴死地却蕴含一丝纯净生机,名唤“夜息”,有固本培元、安抚神魂之效。乱葬岗深处……竟会有此物?还……恰好出现在金凌手中?
一个冰冷的、带着血腥气的念头,如同毒蛇般悄然爬上蓝忘机的心头。他缓缓抬起眼,琉璃色的眼眸如同冰封的湖面,映出金凌惊惶不安的脸。
“他,”蓝忘机的声音响起,低沉冰冷,一字一顿,仿佛带着万钧之力砸在死寂的山洞中,“给你吃了什么?”
金凌浑身一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看着蓝忘机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握着果子的手心里全是冷汗。是说实话?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