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在声声地唤着,微凉的晚风轻轻拂过水面,荡着一层层涟漪。
唐嫋嫋的心在怦怦怦地跳个不停。
不知是吓的,还是……
待谷中一切归于平静后,对面的人开口了。
他说:“抱歉,打扰了”
语气平淡,没有起伏,却让唐嫋嫋溃不成军。
她脸上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她想说,不打扰的!
还想说,谢谢你能来!
但张了张口,话梗在喉咙里出不来。
她太紧张了,手心都搓出汗来了,眼睛都快粘到人家身上了。
她这幅样子好不狼狈,还好月亮躲到云里了,她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倒是捡了几分脸面。
穆离皱了皱眉,他以为唐嫋嫋不欢迎他。
毕竟今日他去准备贺礼时,在莲雾楼遇到了惜蓉,当时他想提醒对方今天是苏婉的生晨,还未开口,就被告知了另一件事,苏婉貌似不想和外界联系,一直以来她和惜蓉都是靠书信来往。
穆离有些慌了,他知道这样下去,少女会将所有人都隔绝。
其实早上他去谷里的主要原因并不是请柬,就算没有请柬他也会去,他想告诉苏婉,他喜欢她。
这是经过了一个月的思考,他才得出的结论。
穆离向她缓缓走近,将手上的东西递给她,转身就要离去,却被唐嫋嫋把抓住了白晳的手腕。
唐嫋嫋像是怕他离开似的,手上的力极大,手腕上都有了红印。
穆离回头看了她一眼,将自己是手收了回来,再抬眸时,只见少女眼中似是蒙了一层雾,湿漉漉的,眼眶还带着点粉红,整个人楚楚可怜,好不若人怜。
穆离柔声问她,“怎么了?”
唐嫋嫋抿了抿粉嫩的薄唇,手上绞着裙子,水蓝色的裙摆被她捏得有些皱了。
原本她以为她把他忘了,可他出现的那一刻她才发现他就像DNA一样刻在了她的身体里,从不曾有过忘怀。
听着他那有如泉水般温润的声音,她的心脏不受控制的跳着像是要蹦出体外。
微风拂过,云层飘散,朗月当空,一切都明朗起来,不再是隔着一层纱。
唐嫋嫋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她只知道穆离一直陪着她,说过那话后他没有再催,而是默默地站在她对面。
好像只要她不离开,他永远都在!
她离开了,他依旧会在原地等她回来!!
不问归期,由她任性!!!
唐嫋嫋多么希望此刻时间能够停止啊!!!!!
可是不能,很快她就闻到了糊味,转过身,低头一看。
好家伙,鱼的其中一面都烤成炭了。
“糊了”
穆离显然也闻到了,他放下东西就去翻那条烤鱼。唐嫋嫋顺势坐了下来,安静地看着他动作。
她看到他眉头皱成了川字,带着浓浓的悠愁,这悠好像会感染人似的,唐嫋嫋手指轻微地抬了一下,又放了下去,她闭上眼,叹了口气。
溪水“咚咚咚”地流着,不时还传来几声鱼儿跃出水面的声音。
穆离看着已经不成样子的鱼,纠结许久,然后放在一边光滑的石头上。
他站起来,提上礼物。
“鱼,好像不行了”
“嗯”
“要不……”
唐嫋嫋等半天,他还是没有开口,不知为何她突然感觉有一道火花从心间炸开,她愤怒地睁眼,望向穆离。
她想大声质问——
问他为什么要来!
问他平常为何那么会哄人,现在却一言不发!!
问他明知他们不可能还要来招惹她!!!
但她张了张口,话却梗在喉咙里出不来。
算了
她想,算了
也许这是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呢,给彼此留一个好印象吧。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故作轻松道。
“要不什么?”
“要不穆大人请我吃饭?”
她看到面前的少年点了点头,他笑了,那一双深情的桃花眼装满了点点繁星。
“走吧”
少年转身,唐嫋嫋迅速灭了火,紧跟在他身后。
夏天的风,在炎热的衬托下格外地清凉,吹动了少爷的衣摆,浮动的却是少女的心。
唐嫋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刻在骨子里。
明明小溪离草屋很近,唐嫋嫋却刻意走得拖拖拉拉的,没几步就说累了,仿佛这样,他们就永远不会走到尽头似的。
少年很温柔也很耐心,从没催过她。
可是他好像……
对每个人都很耐心、温柔
陆纤依、洛寒秋等,都是
不管再怎么挽留,这一段路还是很近,没一会儿,就到门口了。
穆离两只手都拿着礼物,唐嫋嫋只好上前开门。
之后,他们在屋里吃了饭,拆了礼物,还一起躺在花海里看星星。
恍惚间,唐嫋嫋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他们初见的那天,她掉进山谷,他来寻她,那天他们也是这样坐着看天,他还送了她一束勿忘我,可惜她一回去就只是随便找个花瓶存放在角落里不管了,后来那花也枯萎了。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就到了要分离的时刻了。
穆离在将要离开的时候送了一根笛子,说是那是他亲手做的。
那是一根雕刻着紫罗兰花的深褐色长笛,通体色泽鲜亮,尾端还系有桃花状麦穗制制成的流苏,十分的好看。
唐嫋嫋爱不释手,所以她也送了穆离一个礼物。
她说
“穆大人”
看着因这带有深沉感情的称呼而停下来的背影,厂她艰难开口。
“以后还是不要来了”
良久她才听到那人回话。
“苏大小姐这是——”
“过河拆桥?”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润,像早春的溪涧敲打在心间,可惜这一次不是心动,而是心痛。
痛得她没法再开口,只能背过身去。
他们背对着彼此沉默着,都很想对方开口,却不曾有人转过身。
晚风轻轻的吹着,天上的云刚聚拢一点,就被打散了。
最后是穆离先妥协了,但他仍旧没有转过身。
他说:
“苏婉,我想告诉你,我陪你过生晨的理由”
“你,想听吗?”
“原本我打算,明天过来时再跟你说的”
穆离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不同于刚才,这一次,他的噪音好像变得有些沙哑,尾音还带着点轻颤,似乎还有一点令人费解的小心翼翼的渴求在里边。
唐嫋嫋笑,她觉得自己当真是执迷不悟啊!
明知是错,还一次又一次地放纵自己,她对得起奶奶十三岁的教导,配得上遵纪守法这四个字吗?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既然已是过去,就没有听的必要了”
她的语气决绝。
“好,如果这次是你的心愿”
他说
“那就如你所愿!”
不知为何,听到这话,唐嫋嫋竟不由自主的转过身,刚好瞧见穆离那略显狼狈的背影。
“穆离”
她喊出声,挽留了,声音还挺大,地面上的几只兔子都被吵醒了,动了动,可他还是没有停下脚步,可能是走太远了没听见吧。
又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吧。
唐嫋嫋在风中站了一会儿,等将脑中的胡思乱想全部丢弃这才重新回草屋去。
第二天早上:
唐嫋嫋顶着两只熊猫眼起来做早餐吃。
昨晚的事对她影响过大,她一夜未眠。
今早刚想睡到午时就被一个不速之客的敲门声给打扰了,她忍着睡意炒了几盘糊菜招待那位客人。
“赶紧吃,吃完就走”
洛寒秋一脸嫌弃地用筷子挑来挑去,唐嫋嫋瞟了一眼,也没生气,打了个哈欠,就要往自己房里去。
这时却听见筷子放下的声音,她眨巴眨巴眼睛,然后问道。
“吃完了?吃完我就收走了”
她上前,抓着盘子还没放进端屉上,就看见洛寒秋掏出一个红本本,“啪”的一下就甩到了桌上。
唐嫋嫋放下盘子,拿起了桌上的红本。
“这是……”
“你的结婚证?”
洛寒秋皱眉。
“那是什么?”
“呃……”
“算了”他摆手,“不说那个了”
他指着唐嫋嫋手上的红帖,说,“这个,是请柬,陆纤依送来的,说是请你参加三日后的赏花宴。”
唐嫋嫋一下子就沉默了。
洛寒秋一向与陆纤依不对付又怎么好心帮忙送柬,能让洛寒秋放下私怨又亲自前来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
穆离!
唐嫋嫋因睡眠不足而乱作一团的脑子突然变得清明,她恍然大悟,心却也痛得不能呼吸。
她垂下眼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大约缓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带上了哽咽。
“我不去!”
“哦,好”
她态度坚决,洛寒秋却一反常态的不作反对,这让她觉得诡异,不过对方不死缠烂打,对她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她放下请柬,端上餐具去了厨房,放下餐具,隐约间好像感觉后面有什么在跟着她。
一回头,发现原本坐在桌旁的洛寒秋举着一根粗棍鬼鬼祟祟地在她身后不知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