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青霭试言草?哈哈哈,你还信这个
你捻起果盘里的葡萄塞进嘴里,越想越好笑,干脆从榻上坐起来。
风青霭哎,你怎么不用你那药引子,跟月长老一较高下哈哈哈哈哈
宫远徵见你笑得花枝乱颤,脸色顿时变得一阵红一阵白,知道你是在嘲笑他之前用毒虫威胁你们说真话的事。
宫远徵有什么好笑的
你手腕一翻,掌心里已经多出一个靛青瓷瓶,招呼一声朝着他丢过去。
宫远徵抬起手,他转动药瓶,发现上面用墨水清晰标注着“试言草”三个大字。他眉心微蹙,几乎是拔开瓶塞的瞬间,就辨别出了调制它所需的配方。
宫远徵这是试言草?……怎么都是些寻常药材,月长老果然在骗人
风青霭是不是你尝尝不就知道了,来,张嘴
你身形一动,指尖在他穴上一点,趁宫远徵还未反应过来,那股苦味已经顺着水滑了下去。
宫远徵你!咳咳咳
风青霭怎么样,什么感觉?
宫远徵有些紧张地后撤几步,随着药效开始发作,幽暗的瞳孔逐渐变得无神,失去了往日的攻击性,像是只没了毒牙的小蛇。
你扶着宫远徵坐下,这试言草的本质就是令人神智不清,从而失去思考的能力。只要不问尖锐的问题,让服用者感到排斥,也不失为一种好草。你摸了摸下巴,还是打算先从简单地问起。
唔,接下来是拷问环节。
风青霭宫远徵小朋友,今年多大了
宫远徵……十六
咦,居然跟你同岁,难道说,有机会听他喊你姐姐。想到这里,你兴奋地搓搓手。
风青霭那,生辰呢?
宫远徵这次答得很慢,他小幅度地眨眨眼,语气中夹杂着迷茫。
宫远徵……腊月,腊月
风青霭别光说月份啊,是腊月哪一天?
宫远徵不知道
你撇撇嘴,什么不知道,是不想告诉你才对,别让他的医案落到你手里。你扒拉了一下他的眼皮,确认他还未完全清醒。不管了,不说的一律算在十二日之后。
风青霭咳咳,叫声姐姐来听听
你故作矜持地咳嗽两声,随后十指交扣,满怀期待地盯回去。宫远徵目光发散,被你扯了一下才转过头,有些呆滞地盯着你。
你和他大眼瞪小眼,等了半天也没见他有张嘴的意思。你用手搓开一点药粉,坏了,不会是喂多了给他整痴呆了吧。
风青霭宫远徵,宫远徵,这是几?
你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随后伸出手指比了个二。
宫远徵你是大骗子,我不跟你说话
宫远徵气呼呼地别过头,语气比起平淡,认真占了上方。你向后挪动,躲过差点抽在你脸上的小辫子,虽说副作用会随着个人体质不同而改变,但这。
宫远徵等了一会,见你没动静,又小心翼翼地向你这边偷瞄,对上你的视线,又飞快地转过去。
如此几番,他也不嫌累,先不论他是不是吃错药的事,看的你是母爱大爆发,感觉心都化如春水。
你试探地伸出手,避开小铃铛把手放在他后脑勺上,果然和你想得一样毛茸茸。
风青霭为什么这么说?
宫远徵哥哥说了,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风青霭是吗?原来我长得这么好看啊
你少见地陷入自恋时刻,直至空气透过镜面折射出静默,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铜镜。
风青霭好吧好吧,我骗你什么了
宫远徵你上次说,你讨厌我
宫远徵抿住唇,他拂开你的手,转而低头盯着地面。
风青霭我什么时候——好好好,我喜欢你还不行吗
宫远徵你不用难为自己,我知道,不管我做什么,永远都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再即将控制不住哽咽时停下。
风青霭……什么?
宫远徵在哥哥眼里,我比不上死去的郎弟弟,在你心里,我比不上你口中的晏随
晏随?你先是有些诧异,但很快记起雁回曾说过,自己会胡乱说些梦话的事,便没有放在心上。
风青霭可是郎弟弟已经很可怜了呀,你为什么要跟他比呢
风青霭如果连宫商角都忘记他的话,就没人再记得他了呀
宫远徵可是,我就只有哥哥一个人了
风青霭哥哥不只你一个弟弟,但你也可以有两个哥哥呀
风青霭你想想,若是算起年纪,你还得叫朗弟弟哥哥呢
宫远徵抬起一直埋在膝盖上的额头,他摇摇头,冰凉的液体扑朔下来,诉说着不愿回想的过往。
十年前宫门大变,在无锋的绞杀下,女人和小孩都躲入密道之中。因为宫远徵被发现的时机过晚,关闭的密道再次开启。为了取回宫商角送给自己的那把短刀,宫郎角趁机溜了出去。其母担心他的安危,便跟着追了出去,从而因此丧命。
宫远徵……本来死的人是我,而不是他
宫远徵慢慢蜷缩在一起,他的声音很闷,像是被锁在一个黑匣子里,透不出一丝气。
宫远徵从小不善表达,外人眼里的他生性冷漠,不喜欢人,只喜欢和虫子待在一起。不同于宫子羽遭到孩子们嫌弃,宫远徵更多的是让人感到害怕,大人和孩子都被动地远离。他不与人接触,不通喜怒哀乐,甚至连哭都是宫商角教会的。
哥哥是第一个送他礼物的人,是关心他,保护他的人,也是教会他一切的人。在他眼里,没有什么比宫商角开心更重要。
宫远徵如果那样,这辈子,哥也不用如此痛苦了
风青霭你是你,他是他,凭什么非要死一个
你攥紧杯盏,一闪而过的怜惜化为怒气。岂有此理,这是谁从小就给他灌输的思想。
宫远徵忍不住摇头,他神情忧伤,泪水无意识地涌出,在安静中流淌。
过了好一会,才继续说道。
宫远徵是我夺走了他的生命,抢走了他的一切
宫远徵眼神空洞,陷入深深的痛苦中。这是你第一次在他身上看见那种一碰就碎,名为脆弱的东西。看来,他不是听信了风言风语,而是自己这样想。
你轻叹一声,半跪着抱住宫远徵,语调轻缓却不失坚定。
风青霭听着宫远徵,这不是你的错
风青霭万物自有因果,就算没有你,也会有别人,因为种种原因而去重启暗道
你松开双臂,捧起宫远徵的脸颊,试图驱散他眼底的迷茫。
风青霭生命不是用来交换的,你不可以替他死,就像他也不能替你活着,明白吗
风青霭如果没有你,不仅宫商角会变得更加痛苦,在乎你的人也会
你拉起他的手,带着宫远徵握住那把宫商角送给他的,郎弟弟最喜欢的黑色短刀。
风青霭还记得,这把短刀的回礼吗?你的出现,就是上天赐予他最好的礼物
刀柄微凉,覆盖在上面的手心却很热,使它染上了体温。
宫远徵,从来都不是宫商角痛苦的根源,不是他的拖累,而是他的慰藉,是他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