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甜点心”三个字起了作用,或许是周枳那带着哭腔的“不要死掉”触动了什么,影眼底翻涌的雷光猛地一滞,随即被强行压了下去。
她重新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只是微微偏过头,用那双深邃的眼眸,安静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看着身边“惊慌失措”的姐姐。
李乔璐反应极快,她迅速解开安全带,探身到后座,一把抓住了周枳那只徒劳地想要去掰开约束装置的手。她的手温暖而有力,带着一种试图安抚的力量。
“别担心,周枳同学,”李乔璐的声音放得异常轻柔,带着一种近乎哄劝的语调,目光紧紧锁住周枳的眼睛,试图传递出最大的诚意,“她不会有事的。你看,她就在你身边,好好的。这个装置……”
她指了指影手腕上的银环,“只是为了确保在调查期间,所有人的安全。我向你保证,她不会离开你的视线范围,没有人会把她从你身边带走。别害怕,好吗?”
周枳抬起眼,泪水迅速在眼眶里积聚、打转,却没有立刻落下。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不定,像一只受惊过度、对任何靠近都充满警惕的小兽,以及对“可能失去妹妹”这件事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眼神纯粹而脆弱,看得李乔璐心头一软,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心疼。
她有什么错呢? 李乔璐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眼神惊惶的少女,脑海中闪过那份关于她身世的冰冷档案——
不被期待地诞生,在父母的推诿中像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唯一相依为命的妹妹在病痛中逝于眼前……
在这样一个破碎冰冷的世界里,她只能抓住这虚幻的光,把它当作唯一的救赎和依靠,才能支撑着自己没有彻底坠入深渊。
错的不是她。错的是那些不负责任的父母,是这个模糊了虚拟与现实界限、让脆弱心灵无处安放的混乱世界。
“你看,”李乔璐的声音更加柔和,甚至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斟酌着用词,“你的……妹妹,”她观察着周枳的反应,看到周枳眼中的困惑似乎因为这个词而消散了一些,泪水也稍微止住,“她就在你身边,不是吗?她会在你身边的,一直都在。我保证。”
周枳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她似乎被李乔璐的承诺安抚了,又似乎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没有再试图去掰那装置,而是顺从地、轻轻地反手抓住了影戴着约束装置的手腕,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然后,她微微侧身,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将影冰凉的手臂轻轻搂进自己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冰冷的金属环。
在无人可见的角度,她的手指在影的手背上,极其轻微地、快速地敲击了几下,传递着只有她们才懂的信号:
—— “没事的……别怕。”
—— “我在演戏,配合我!回家给你买甜点心,管够!”
影的身体似乎更加放松了一些,她任由周枳搂着,目光低垂,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李乔璐看着后座上依偎在一起的“姐妹俩”——一个将虚拟角色当作唯一精神支柱、脆弱又固执的少女,和一个沉默安静、仿佛真的在给予安慰的“妹妹”。
这幅画面在昏暗的车厢里,透着一股令人心酸的温情,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拿起放在腿上的记录板,借着窗外偶尔闪过的路灯光芒,在“观察记录”一栏里,又添上了几笔:
【注射镇定剂后约15分钟苏醒。情绪激动,对约束装置反应强烈,反复强调角色非数据,恐惧其被销毁。经安抚,情绪稍稳,表现出强烈依赖与保护行为。认知混淆状态持续,创伤应激反应显著。】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